虽然今天在办公室门口吹了一下午冷风，但王老五心里对陆知行是感激的。
别的不说，光是“守着门口”这活儿，就比在车间里抡大锤、伺候高温炉子轻松多了。
而且厂里象他这样的学徒工，加班是家常便饭，陆知行到点就走，连带着他也沾光准点下了班，这可是难得的清闲。
陆知行知道王老五念他的好，但接下来要谈的事毕竟有些敏感，他不得不谨慎。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老五，能借一步说话吗？”
王老五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娘，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这才跟着陆知行走到院墙根下一个僻静的角落。
陆知行环顾四周，确认没人，这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老五啊，我找你，是有件……不太好张口的事儿。”
他顿了顿，看着王老五的眼睛：
“我想问问，你家的肉票……都使了吗？”
“如果还有富馀，用不着的话，能不能……帮我把肉买出来？我按高价跟你收。”
这年头，私下买卖票证是明令禁止的，风险不小。
陆知行虽然是七级工程师，有享受额外供给的资格，但他的手续还没完全办下来，精粮都没资格买，自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而象王老五这样的家庭，就算有肉票，也多半舍不得真去买肉吃，除非逢年过节。
这院里，也就是傻柱、秦淮茹那些主角们，各有门路，从不缺嘴，才能个个长得那么壮实。
王老五听了，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最终还是开了口：
“肉票……家里倒是还有几张。”
“就我家这光景，有票也舍不得买肉吃。”
“可是陆工……这、这倒腾票证……是犯法的啊……”
他尤豫了一下，看着陆知行，象是下了很大决心：
“不过……如果是陆工你需要，我……我可以想想办法……”
陆知行心里明白，王老五不可能仅仅因为一点感激就为他冒这么大风险。
之所以会答应，纯粹就是因为缺钱。
他家里负担重，缺钱是实打实的，再加之觉得自己是个靠谱的、不会坑他，这才愿意试一试。
陆知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老五，别太紧张，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悬乎。”
“你看，我给你捐了五块钱解决困难，你送我四斤肉表示感谢，同志之间互相帮衬，人情往来，这不合情合理吗？”
只要没人揪着不放，这件事情几乎不可能出什么纰漏。
王老五眼睛瞪得溜圆，满脸诧异：
“陆工，这事儿还能这样办？”
陆知行压低声音，语气笃定：“记住，这就是实打实的事实，只要你不往外声张，我包管你没事儿。”
说着，便从兜里拿出了五块钱递了过去。
陆知行的工资够用，又有各项福利补贴，他还真不缺这十块五块的。
王老五接过钱，手指都有些发颤，用力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去买肉，向你表示感谢！”
陆知行看了眼已经快要完全黑下来的天，拉住了正准备往外跑的王老五：
“老五，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今天估计是不成了，天都黑了，国营商店早关门了。”
“等明天吧，上班的时候你把那票和凭证揣上，正好我们上班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买了。”
约定好事情之后，陆知行这才又重新回了自己的房间，研究起了那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
半晌，陆知行揉了揉自己肿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暗道基础的高强度低合金钢轧制方案已经有了，但能不能行，需要怎么调整，还是得等明天去厂里实际测试一下才行。
既然已经研究出了成果，他自然是没必要再委屈自己。
简单洗漱一下，就准备早点睡觉。
这个时代缺乏娱乐活动，他也没什么别的消遣，自然是只能早早睡觉了。
第二天，陆知行起了个大早，身后跟着王老五，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刚迈出四合院的门坎，就瞅见许大茂慌里慌张地往院里赶，那脚步乱的，象是刚做了啥亏心事叫人撵了似的。
陆知行也没往心里去，他手头事儿多，哪有闲工夫琢磨这些。
陆知行心里直犯嘀咕：这都哪跟哪啊？他啥也没干，咋又招人嫌了？
到了厂里，陆知行一头扎进车间，王老五在一旁搭手，俩人忙活了一整天。
陆知行对照着笔记本上的数据，一遍遍调试设备、调整参数，钢坯在轧辊间来回穿梭，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得老高。
他一会儿蹲下身查看钢材的变形情况，一会儿又凑到试验机前记录拉力数值，眉头就没松开过。
王老五虽话不多，但手脚麻利，陆知行指哪儿他打哪儿，一点不含糊。
他那本笔记本上也密密麻麻添了不少字，公式、草图、备注，写得满满当当。
听着“丁铃铃”的下班铃，陆知行在感慨又过去了一天的同时也在叹息：还是差那么临门一脚。
这临门一脚看似只有一点，却又跟那天堑一般横亘在陆知行身前。
要么再反复多做几轮实验，要么就得继续提升自己的研究能力，把思路再捋清楚些。
不过陆知行倒是没打算加班，今天他还约了王老五去买肉，自然得先回去了。
虽说这年头肉限购，可一点也不眈误它抢手。
去晚了，连肉星子都见不着。
陆知行运气不算差，赶到副食店时还剩些肉，不多不少，刚好称了四斤。
七毛钱一斤，他递过去五块钱，王老五这一转手，差不多能挣对半。
也正因如此，这好处丰厚得让王老五心里头觉得有些不太踏实。
递肉的时候，他硬塞回两块钱给陆知行：“陆工，就搭把手的工夫，您真不用给这么多……”
陆知行却压低了声音，语气不容商量：
“老五，说好的事儿哪有反悔的理？”
“你要么现在还我五块钱，就当昨天我没开过口。”
“要么就照咱们约定的，这四斤肉归我，钱你踏实拿着。”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加之王老五也掏不出五块钱还陆知行，只好收下，嘴里连连道谢：
“陆工，我真不知该咋谢您……往后有啥用得着我的，您尽管差使……”
“我虽然手脚笨，但做个打扫卫生的活儿还是能行的。”
陆知行抬了抬手里的猪肉，笑道：“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你这不已经表示了吗？”
“这份‘谢礼’，我挺满意。”
“其他的，你只要全力配合我做实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