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列队完毕,苏枢鸣发现包括自己在内仅有十二人。
一位族老立于阶前,见队伍整齐后便开口道:
“今日你们来此执行庶务,算是机缘。月仪阁职责在于日常祭祀太阴,事务不多,除早晚各一场仪事外不得擅离,闲遐时可阅览阁中藏书。”
“稍后自有人教导仪程。”说罢转身入阁。
很快便有年长族人前来,逐一指导祭祀流程。
待众人学完已是午时,膳月斋专门派人给各处执行庶务的未成年子弟送来饭食。
苏枢鸣寻处坐下,打开食盒——一荤一素一汤一饭,很快便吃得干净。
感受着半饱的腹中,他不禁轻叹。
自灵窍提升并突破搬血境后,饭量与日俱增,即便族中已按搬血境标准备餐,仍觉不足。
饭后众人再聚阁前。
十二人中,苏枢鸣注意到曾被清枢道子关禁闭的苏枢钮也在列,气质较往日收敛许多。
他暗自思忖:这些年来,族中专修太阴一道的子弟确实越来越少。
特别是枢字辈中,如苏枢鸣这般选择太阴之道的更是凤毛麟角。
此时负责教导的族叔肃然道:“今日是你们首次主持太阴仪事,万万不可出错,上午已传授规程,下午诸位可熟悉流程,或入阁阅览经籍,但不得离开此地。”
“酉时开始准备仪事所需,现在各自行动吧。”
苏枢鸣花片刻熟练仪式——流程并不繁复,十二人分为一组,轮流主祭,馀者协理。
随后他步入月仪阁内观书。
随手取阅时,竟翻得一本《清虚太阴论》,着者署名正是苏家先祖——宇守清虚瑶台结璘真君。
见其内写到:太阴者,天下至藏也。
其德在损,其用在亏,其道在藏。
譬若月魄潜渊,寒潭敛曜,虚而能容万象;冰壶映夜,玄壑纳星,晦而愈显真常。
夫修真之士,法太阴以炼形:损华彩而守素,亏外饰以存真,藏神魄于幽谷。
丹田若北陆凝霜,华池似瑶台积雪。
导引诸水,若潮汐之应期;调伏百脉,如寒濑之循经。
故能诸阴景从,百窍生清露;真泉暗涌,一炁化玄冰。
至人体此,损之又损,至于无为;藏之又藏,归于太易。
观复穷冥,知白守黑,斯与太阴同其德矣。
苏枢鸣静坐细细品读,识海中青铜神树正悄然汲取二楼太阴典籍的精要。清辉流转间,一枚黄色丹丸缓缓凝结。
恰在此时,外界轰然巨响,一道苍老怒喝震彻云宵:
“好大的胆子!我苏家乃灵明嫡系,此地距云梦泽不过咫尺,平日尊你一声大人是念在同出一脉的香火情分!”
“如今竟敢视我灵明道统、月华道轨、折桂天玉蟾山苏家如无物?”
“不过是个投靠魔道之人的后裔,也敢如此猖狂?即便登名金册又如何?”
“如今我苏家在月华天、璇穹仙府的座次,依然在你之上!”
“哈哈哈——”中年男子的笑声贯空而来,“自登名金册后,吾只去过一次月华天,也只是为祭拜先祖。对于这些是无有什么想法,也只有你这种老古董才会怀念,如今我已登金位,你这棵老桂树若非仗着玉蟾山几重大阵与法宝护持,不过一口气便能吹散!”
阁内顿时乱作一团。苏枢鸣随众人奔至阁外,竟见这一世十年前已逝的父母正向自己奔来,忍不住想要迎上前去。
就在此时,青铜神树辉光骤亮,清辉洒落识海。苏枢鸣猛然清醒,眼前哪有什么父母,分明是惑心幻象!
但见空中道道混沌光影不断试图坠向玉蟾山,皆被护山大阵显化的金蟾虚影逐一吞没。
再看身旁族人,个个双目迷朦向前狂奔。
苏枢鸣心道不妙,正欲出手制止,心念电转间却继续装作痴迷模样向前奔去。
霎时一面巨旗自后山祠堂冲天而起,月华清辉如雨洒落,笼罩众人。
苏枢鸣只觉神魂一清,身旁族人也纷纷止步,眼中混沌渐散。
抬头望去,但见旗面上金蟾奔跃,玉兔捣药,太阴真意流转不息。
此时一张人皮自天外飘来——确确实实是张人皮,上面无数人脸交织蠕动,发出无声哀嚎。
“你敢!”苍老怒喝再起,后山飞出一柄月华缭绕的寒玉宝剑,直刺人皮。
然而剑只敢在阵内遥击,始终不敢越界而出,转而急切地扫向折桂、凝香、漱玉等九峰,剑光如瀑倾泻,似在抵御什么无形侵袭。
“让我进折桂天一观,瞻仰一下清虚真君的修炼之地,便绝不惊扰此地。”空中再次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
“妄想!”
随着苍老声音落下,折桂峰后山空中一道虚幻门户缓缓开启,现出其中巍峨大殿。
殿门两侧刻着一副对联:
“万古冰轮常照我,一泓止水暗通玄”
殿门渐开,一面宝镜慢慢浮现出来。
其上少阴之气流转,寒炁青松铭刻其上,清光渐盛间,一道苍老身影显现。
“何人敢扰我苏家?”老者语声平淡,却令人心生凛然。
只见他手一挥,旗帜,宝剑倾刻间便到,左手执旗,右手握剑,身后悬着那面少阴宝镜。
忽有所感,又一面宝镜浮现——镜身隐现晨熹微光,似蕴驱散长夜之力。
两镜如阴阳轮转悬于身后。
老者一步踏出,已现身阵外,一剑随袖挥出。
在诸般法宝加持下,这一剑惊世骇俗,瞬间洞穿空中人皮。
老者身形再闪,已然消失不见。
空中人皮瞬间也消失不见
山上众人包括苏枢鸣在内,此刻才恍如劫后馀生,纷纷大口喘息。
“登名金册……那可是金丹真君啊。”苏枢鸣喃喃自语。
身负金位之辈,一口气便能吹灭天人巅峰的大羽士——今日亲眼得见金丹之威,方知此言非虚。
待苏枢鸣等状态尚可的族人,在族叔指挥下将受创族人一一安置妥当,一道苍老声音自云端落下,清淅地传入每人耳中:
“将受伤族人妥善安置,其馀人等,即刻前往折桂峰前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