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略作调整,便开始打量这片秘境。
空间不大,呈圆形,周长估摸不过一里。
整片空地平坦开阔,唯中央矗立着一座大殿。
望向大殿时,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心道太象了,与族中折桂峰主殿几乎一模一样。
联想到石壁上那逆乱阴阳的偈语,此时更不敢说些什么。
“走吧。”苏枢鸣率先打破沉默,“既然来都来了,总要进去一看。秘境内既未设阻,或许另有机缘。”
二人相视一眼,没有反对,随他迈步向前。
行至殿前,一副对联赫然入目。
笔迹分明出自两人之手:
金蟾妄窃蟾宫桂
仙路空悬玉宇秋
上联气势藏而不漏,字字如上位者所言,下联如同下位者对命运之不甘。
涉及自家先祖,三人不敢品评,垂首步入殿中。
地面竟全数以道种境灵材“三阴石”铺就,石内明月轮转,清辉流淌。
大殿空阔,唯上首设一蒲团,前置案几,其上静卧三枚玉盒。
苏枢鸣因先前变故,未敢催动青铜神树探查。
行至案前数步,他们骤然惊觉——高位后那面镜壁并非绘饰,而是真实镜面!
镜光流转间,三人眼神顿时迷离。
古镜似感应到同源血脉,悄然封闭其五感,既象庇护,更似试探。
此时苏枢鸣识海中,青铜神树清辉微绽。
镜面随之漾起波纹,映出一幕往事——
青丝散落的中年男子端坐高位,对面一团黑影虚实不定。
“考虑…好了……没?”黑影语声破碎。
“何须再虑?”男子冷笑,“天下虽大,已无我容身之处。昔年先祖连斩两位魔祖亲传,魔道恨我入骨;捕渔海一战,我借仙器杀了佛门十馀位三贤境菩萨,西天亦难兼容。”
“儒门乃洞明走狗,洞明、灵明两道分别以‘五德轮转’,‘阴阳分化’为理念,理念不同,肯定容不下我这灵明出身;方外仙道隶属玄明,灵明与玄明因幽冥之事数度开战,岂会纳我?”
“至于灵明……我犯下这等忤逆大罪,月华天只下了一道“金蟾妄窃蟾宫桂”的仙旨,青革天一直喊着派遣仙使擒杀,此时青阳当家,只将我囚于玉蟾山,已是念及先祖功绩。”
黑影幽幽接话:“你路走错了…我虽言太阴可吞阳,但太阴太阳乃阴阳极位,你怎敢妄动?”
“当时少阳一陨,一刚上位,我暗示已足够明显。偏你贪求太阳之道,落得这般非生非死之局……成了或死人世人都会赞叹,可偏偏成功了一半,又没有死…
把那个‘半成之物’和我原本的东西交给我吧。待转世为你族人,自会令其重现世间。”
“哈哈哈!好个天外邪魔,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真灵将散,总需为自己留些依凭。待他成为苏家子弟,必助你族再现金丹,乃至仙君……”
“助我苏家?分明是助你自己!”
“转世即为苏家人,助己便是助苏家。”
良久静默后,男子沉声道:“此物如何予你?”
黑影分化出一缕微光推至案前:“你身陨之时自会知晓。”
“我会将它藏于洞天。待师弟成道之际,便以我性命全这场同门之谊。”男子凝视微光,“你走吧。两件东西,其一藏于此地,待你转世来取;另一件…需你成就道业后,亲往折桂天寻觅。”
“届时,望你念及香火之情,照拂苏家。”
黑影默然片刻,语声缥缈:“苏家如何待他,他便如何待苏家。”
虚影消散,唯馀男子独坐空殿。
他?是谁?中年男子思索一阵,未思考出什么。
“终究要多留条后路……”他抚案长叹,“以我毕生功绩,加之助师弟成道这份因果,估计也换不回生机。不如为‘小树’谋一线前程吧。”
“族规不改,唯求公允。稍作调整便可,谁也不知道会转世成哪一脉。”
“这处秘境须得三个苏家嫡血方能开启……总算为家族留了盏灯。”
他取出三枚玉盒,各渡入一道从素华天求来的本源清气,又忍痛剥离三道命数封入其中。倾刻间,容颜枯槁,青丝成雪。
再留一道金性在族内,族内日后要是有结磷仙或者小树也可以参悟来路何走了。
“能做的都已做了……但愿师弟成道后,愿对苏家稍加看顾。”男子苦笑,“虽说他那凉薄性子,至多保家族不灭罢了。”
光影湮灭,镜面重归沉寂。
苏枢鸣心神剧震——难道自己是某位大能转世?可若真是转世,为何……他内观识海,青铜神树依旧静悬如故。
难道是泽哥或渔姐其中一人?
“鸣弟,方才发生何事?”苏华渔率先转醒。
“我也不知。”苏枢鸣低声回应。
这时苏枢泽揉着额角起身“发生了何事刚才?”
案上玉盒骤放清辉,盒盖开启处,三白三银六道光华腾空起舞。
不待苏枢鸣三人辨明,光团已化作流星没入三人眉心。
随着光团入体,秘境剧烈震颤。镜壁迸发出各种晨曦之光,卷起昏迷的三人破空而去。
洞穴石壁前,恒昭、冕宁二人与塑月巡天旗静立凝望。
忽然间石壁月华大盛,引得二人一旗齐齐注目。
塑月巡天旗无风自动,洒落一道朦胧光幕,将石壁周遭空间悄然笼罩。
镜光流转间,一面古拙宝镜托着昏迷的苏枢鸣三人现于石壁之前。
镜身隐现晨熹微光,似有驱散长夜之力。
“少阳驱曦镜?!”恒昭失声惊叹。
“此乃月华天从青革天取来赐下,褒奖我族元康真君曾在捕渔海连斩十馀位三贤境菩萨之功……可自万年前元康真君陨落后便下落不明,怎会在此现身?”
话音未落,道道清炁如流云般导入洞窟,似有无形意志扫过每一寸空间。
“恭迎大人。”恒昭与冕宁俯身下拜,塑月巡天旗亦垂落旗角。
清炁轻抚过苏枢鸣三人眉心,又细细探查古镜脉络。
片刻后,清炁渐散,唯馀一声青年略带怅然的叹息回荡空中:
“师兄……好手段啊,待突破武人后送来湖上历练一段时间吧”
谨遵大人之命,恒昭冕宁应身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