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之南百里,玉蟾山。
暮色笼罩桂华峰,这里是玉蟾苏家年轻子弟起居修行的所在。
北侧十几座相连的小院中,最东边那一间的灯火,刚刚亮起。
苏枢鸣时如金蟾伏地,时如秋桂临风,时又如玉兔捣药,又如惊鹊飞扑,身形变换间,皆暗合太阴意象。
随着动作流转,他本就白淅的肌肤下,隐隐透出一层月华般的光晕。
忽然,他心有所感,自怀中取出一枚洗髓丹,仰头服下。
药力化开,苏枢鸣再度运转《吞月蟾息练气诀》,呼吸渐深,周身气脉奔涌。
“轰——”
体内仿佛传来隐隐雷音,又似虎豹低啸。
只见他背后脊柱之处,人体三十三节脊椎中,已有三十二节正散发着淡淡的月白色光芒。
仔细看去,下方约四成的椎节明显比上段更为明亮,光华流转,隐隐生辉。
唯独最上方的一节寰椎,仍黯淡无光,与下方三十二节莹润的脊椎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第三十二节脊椎处,悄然浮现出一个格外明亮的光点。
那光点流转变幻,竟隐约化作一只金蟾虚影,一次次向上跃起,作势欲吞咬那由第三十三节寰椎所像征的“月桂之实”。
在体内丹药之力的持续推动下,金蟾虚影跃动得越发灵动有力。
如此数次蓄势后,它终于精准地衔住了那最后一节寰椎所代表的“月桂”。
霎时间,光华大放,随即迅速内敛,如百川归海般沉凝而下。
先前的活跃跃动彻底平息,只馀一片温润宁静的光华沉淀其中,恰似一只饱食后的金蟾,安然静卧于融融月华之中,沉静入眠。
“呼——”苏枢铭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三十三节脊椎、九个灵窍的骨髓洗炼,终于完成了接下来花个几天,水磨的功法将全身骨髓替换完成。
刹那间,异变陡生!
苏枢鸣刚刚洗炼完毕的第九口灵窍之中,光华大绽,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进去。
片刻之后,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睁眼环顾,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原先的小院。
此处空间似无边无垠,四下幽暗,唯有正前方立着一株青铜神树,枝繁叶茂如擎天巨伞,笼罩出大片光影,也牵引着他的目光。
苏鸣稳步向前,不多时便来到树下。
细看之下,那树身本身并不发光,倒是周围笼罩着一层透明光幕,荧荧生辉。
他正凝神观察,青铜神树却骤然缩小,化作小臂长短,悬于眼前。苏鸣心头一震,脱口低呼:“是你?”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自脑海深处浮现——明明只过了十六年,却仿佛百年之久。
在这似古似幻的异世之中,前世那个刚毕业的少年心气,早已被岁月磨平棱角。
可再见此物,他依旧难抑心潮。前世落水而亡,濒死之际,曾见一道空间裂缝乍现,其中便闪过这株青铜神树的影子!
他缓缓伸手,将树身握入掌中,暗叹道:“原来……是你带我来到此界。”
就在他完全握住神树的刹那,光芒再度迸发,刺目难睁。
待强光散去,苏鸣已重回小院之中,仍立在原处练功之地,手中却紧握着那株青铜神树。
他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细看,神树竟自行脱手飞出,倏地没入他眉心,消失不见。
尚未消化神树传来的道道讯息,苏枢鸣先抬头望天。
只见道道流光偶有划过,空中玉兔依旧高悬,并未化作流光朝他飞来。
又静候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族中大阵与坐镇的天人均未察觉异样,他这才快步走入静室。
盘膝坐下,凝神感应青铜神树传来的信息,内心虽激动得几乎要纵声长笑,面上却很快收敛,只微微勾起唇角。
喂食相应血肉灵魂,可淬炼灵丹,无副作用,加快修炼和功法武技法术进度。
青铜神树传来的讯息,让苏枢鸣心中欣喜难抑——原来,我也是有金手指的人。
凝神内观,眼前浮现字迹:
功法:吞月蟾息练气诀(三品)融会贯通
武技:
孤月剑法(二品):融会贯通
踏月无痕(一品):登堂入室
桂华敛(三品):初窥门径
《吞月蟾息练气诀》乃是苏家直指金丹大道之根本法门——《瑶台玉蟾折桂经》的前置三品功法,通常供资质中等的子弟修习。
剑法与身法皆为其配套武技。至于法术,除《桂华敛》外,苏家子弟凡修太阴一道者皆须修习此收敛之法——太阴本性善藏,而苏家世代效力于璇穹仙府,专修太阴之道。
待突破至武人境,便可正式修习法术。
随后,他继续感应青铜神树的第二重玄妙。
心神一沉,仿佛自身被无限拔高。
整座桂华峰,乃至玉蟾山全境,皆在他意念笼罩之下。
心念微转,他已出现在所居小院,望向静室方向,一步踏出,便见自己的肉身正闭目盘坐于蒲团之上。
这时,远处传来吸引的感觉,心念一动,他倏忽来到玉蟾山主峰——折桂峰后山的祠堂前。
青砖黑瓦的祠堂古朴而不失威严,右侧一株参天桂木,冠如华盖,笼罩整座祠宇与前庭广场。
此刻苏枢鸣的双眼似能洞穿虚妄,一眼望见桂树上方,一道虚幻门户静静闭合。
他正欲返回,青铜神树却传来若有若无的催促之意,似在引导他推开那道虚幻之门。
苏枢鸣依从感应,心念一动,已立于虚幻门户之前。
还未有所动作,一道声音忽自下方响起:
“不知是哪位大人驾临?何不唤小树前来招待?”
苏枢鸣心头一惊,只见下方桂树之巅升起一面素白旗帜,其上绣满金蟾、桂树、玉兔等繁复纹路。
青铜神树似察觉苏枢鸣太过于弱少,苏枢鸣的神念瞬间回归肉身。
“呼——好险!”他心有馀悸,“原来族中不止明面上两位天人,祠堂旁那株桂树竟也是……”
祠堂前,一老一中年两道身影如月华流泻,倏然现身于桂树之前。
那老者朝桂树躬身一礼,惊疑问道:“桐梓前辈,出了何事?竟劳您请出塑月巡天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