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元感到巨大的危机感。
在他穿越来的那一天,书店老板和两个伙计都死了。难道是巧合吗?
在原主的记忆碎片中,书店老板在传他法诀的时候就再三告诫过,他成为修行者之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一旦泄露出去,将有杀身之祸。
现在,果真应验,书店老板都死了。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原主的死,会不会也跟他们有关?”
“要是那些人发现自己没死怎么办?”
陈启元越想越是心惊,线索太少,敌人是谁,会不会突然找上门来,他一无所知。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先别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连敌人存不存在都不清楚,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不知不觉间,到家了。
陈启元心情已经平复下来,进门后正要回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二子,好久不见。”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他的记忆碎片应激而起,他转头一看,见是一个壮实的少年,比他高半个头,正是原主儿时的玩伴大头。
大头姓朱,他家里是卖豆腐的,家境相对殷实一些。
“好久不见。进屋坐。”
陈启元见到他来了,心中一动,招呼道。
记忆中,这位童年玩伴自小就想习武,向往成为武者。只是他父母不同意,所以没去成。也许可以找他打听一下学武之事。
陈启元拉过房中唯一的一张椅子给他坐下,自己坐到了床沿,笑道,“近来如何?”
朱大头见他象个没事人一样,说道,“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出了那么大的事。”
“天又没塌下来。”
“也对,你识字,就算不去学算帐,也不愁找不到事做。不象我,只能留在家里帮忙磨豆腐。”
陈启元有些同情地说道,“确实是苦了你了。”
都说古代有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
朱大头挠了挠头,说道,“我在家里帮忙有什么苦的,三儿他们的日子才不好过,在永得记跑堂,天天挨骂……”
“还有石头,跟着他舅舅去跑船,一直在海上漂着,一个月都下不了一次船,他说天天吃的都是死鱼,又腥又难吃……”
“记得巷口的小花姐妹吗?她们去年进了一家织布厂,没日没夜地干,一天就睡两个时辰,那才叫苦。”
果然,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他说的几个人,都是住在附近的同龄人,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耍。现在长大了,各自去找工作了。
朱大头说道,“也就你和小虎命好,家里愿意送你们去学堂,识了字,又能去邹夫子那里学当帐房,以后指定有出息——啊,对不起。”
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
陈启元表示没关系,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学武吗?那肯定知道有什么路子。”
朱大头一怔,“你想学武?”
他坦然道,“是有这个想法。”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朱大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神,摇摇头,用过来人的语气提醒道,“自古以来,穷文富武。练武所需要的金钱,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负担得起的。”
他家卖了这么多年的豆腐,家境在王家巷中算是比较好的,都远远负担不起。别说是二子家这样的情况了。
朱大头说道,“想要学武,至少要准备个几百银元,否则想都不要想。”
顾大娘的眼睛已经不行了,做不出好看的刺绣,全靠二丫做女佣挣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为了送二子去邹夫子那里,已经欠了不少钱了。
再加之还那么个爹。二子还想学武?真是痴人说梦。
朱大头接着说,“再说了,咱们都十七了,已经过了最佳的练武的年纪,就算拿得出这么多钱,恐怕也练不出什么名堂。到时候,白白浪费钱和时间。还不如去学个手艺更稳妥。”
陈启元点头道,“你放心,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我只是先了解一下。”
“行,跟你说也无妨。”
朱大头见他这么坚持,也就不再劝了,说道,“城中费用最少的武馆有两家,一家是霍氏武馆,一家是松涛武馆,学费是二十个银元一个月……”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地方,学武不需要学费,那就是南安大学……”
一直聊了半个多时辰,朱大头才离开。
走的时候,他心中暗暗摇头,觉得二子完全是病急乱投医,居然想要练武,真是敢想。
象他们这样的穷人家,想练武,就是痴人说梦。早点认清现实,
……
“几百个银元……”
陈启元思考起了搞钱的计划。
大楚的货币体系是金元,银元,铜元,还有最小币值的铜子。
按照购买力来计算,一个铜子大致相当于现代的一块,铜元是十元,银元一千。
几百个银元,差不多是地球的几十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还得先挣钱啊。
至于南安大学,就不用想了。
大楚跟前世可不一样,大学的数量极少,整个江南行省,也就两座大学而已,真正的千军万马挤独木桥。
原主只有初中学历而已。
“要怎么赚钱?”
陈启元思考起了这个困扰了他十几年的问题。
想要赚大钱,只有通过做生意。而做生意需要本钱,起码要赚到激活资金。
可是在这个时代,除非是进厂。否则的话,象他这个年纪和学历,去店铺也好,进商社也好,都需要从学徒做起,至少一两年没有工资。
进厂是不可能的,当学徒太眈误时间。
这是个死结。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他都没有想出解决之法。
饭桌上,顾氏说起一事,“听说郭老叔生怕了,等吃完饭,你带点鸡蛋过去看望一下他。”
郭老叔?
陈启元脑海中浮现出相应的记忆,心中一动,有了,可以找老郭头帮忙啊。
他答应道,“好的。”
……
老郭头今年七十多,家里只有一个十三岁的孙女。在王家巷住了十几年。
他是一名乐师,靠着在红白事上吹吹打打为生。
这个老头脾气有点古怪,跟周边的人关系都不咋地。偏偏跟原主很投缘,这些年教了他不少乐器。
陈启元刚才听到顾氏提起老郭头,就想到了乐师这个职业,可以说是相当自由了,而且当天结钱,收入也不低。
以原主的吹奏水平,当个婚庆和殡葬乐手足够了。
前提是,老郭头愿意介绍。
陈启元吃完午饭,就提着顾氏准备好的鸡蛋出门了。
郭家跟他家隔着几户人家。
他站在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咳嗽声,敲了敲门,喊道,“郭老在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是小元来了?莺儿,快去开门。”
“来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梳着两根羊角髻,穿着小裙子,上面一个补丁也没有,脸上的气色也好,神色开朗。
正是郭老头的孙女郭莺儿,她喊了一声,“元哥。”
“莺儿。”
陈启元将鸡蛋筐递过去,说道,“听说郭老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面积比陈家大多了。
他进了屋里,就见到一个头发老白的老者,还留着旧发式,头发盘在脑后,绑着一条灰色的发巾。
老人身材高大,坐在椅子上,脸上一条条沟壑一般的皱纹,象是刀刻出来的一样深刻。手里拎着一根烟杆,满屋子都是浓浓的烟味。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他说话的时候,还伴随着几声咳嗽,咳得脸有些涨红。
郭莺儿一看就急了,上前一把夺过老者手里的烟杆,“我走开一会,你怎么又抽起来了?你都咳成什么样了,还抽?”
“不妨事。”
老郭头摆摆手,对陈启元说道,“小元,你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陈启元坐到一张矮凳上,说道,“郭老,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请你帮忙。”
老郭头眉头的皱纹又加深了几分,略一沉吟,对孙女说道,“莺儿,你去房中,取两枚银元过来。小元,莺儿上了女校后,要花不少钱。这个你别嫌少……”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怎么能拿您的钱呢?其实,我是想让你帮我介绍一个活。”陈启元解释道。
老郭头一怔,问道,“你是说,想让我帮你找一个丧葬的吹鼓手的活?”
“是的。”
“这你娘能同意?”
顾氏一直对儿子抱有极高的期望,从小到大,连点活都没让他干过,让他专心读书。
这一点,街坊邻居谁不知道?
这个职业,说好听了叫乐师,实际是属于下九流,上不得台面。
就顾氏那个性子,能同意儿子干这个活?
陈启元苦笑道,“我家都这个样子了,还顾得了这许多?我娘的眼睛不行了,做不了刺绣,光靠缝衣服能挣几个钱?二丫为了凑学费,跟主家预支了一年的薪水。我家还欠了不少外债,我再不出来赚钱,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
老郭头闻言叹了口气,说道,“你确实不容易。”
“郭老,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一旁,郭莺儿听得眼泪汪汪的,拉了拉爷爷的衣服。
老郭头终于松口了,“行吧。明天有个活,本来是找我去的,我这几天吹不了,就推掉了。我去找老汪说一说,让你代我去吧。”
陈启元大喜,“多谢郭老。”
老郭头说道,“你先别谢我。这还要看人家收不收你。你明天一早就来我这里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