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香港回到双河堡子,陈山河一行三人带回来的,不是订单的喜悦,而是一张沉甸甸、写满苛刻要求的“巴黎考卷”和一份令人咋舌的预算清单。整个“北匠合作社”的气氛,瞬间从盛夏丰收的喜悦,切换到了大战将至的凝重与紧迫。距离样品送审,满打满算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注定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极限较量的背水一战。
战前动员,统一思想。
当晚,合作社新会议室的灯亮到了深夜。陈山河没有隐瞒,将巴黎之行的严峻挑战、高昂成本、巨大风险,原原本本地向全体社员和盘托出。
“……同志们,去巴黎,不是风光,是打仗!打输了,咱这几年攒下的家底,可能赔进去一大半,牌子也可能砸了!但打赢了,咱‘北匠’就能在全世界最顶尖的地方挂上号!往后,咱们的家具,就能摆进罗浮宫边上那些大画廊里!这是一锤子买卖,没有退路!干,还是不干?”
会场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这笔账,谁都会算。风险太大了。
“干!” 突然,石根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山河哥!咱啥苦没吃过?啥难没闯过?好不容易有这机会,怂了,对不起咱这身手艺!对不起郑师傅的心血!”
“对!干!”赵小满、马永贵等年轻骨干也激动地喊道。
王老蔫砸吧着嘴,心疼钱,但也一跺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拼了!”
李杏枝深吸一口气:“钱的事,我想办法!挤一挤,能凑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投向了一直沉默抽烟的郑怀古。
老爷子磕了磕烟袋锅,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活儿,是难。可咱的手,没软!这仗,得打!还得打赢!”
“好!”陈山河一拳砸在桌上,“那就背水一战!全体都有,从今天起,进入‘战时状态’!一切为巴黎让路!”
战时编制,全员攻坚。
合作社立刻重组为“巴黎项目突击队”:
极限作业,分秒必争。
战斗打响了。车间里,灯火彻夜通明。
困难重重,咬牙挺过。
曙光初现,胜利在望。
一个半月后,当最后一道环保清漆在“乾坤”立屏上涂刷完毕,待漆面干透,郑怀古用指尖轻轻触摸那温润如玉、光泽内敛的表面时,老爷子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石根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套完美无瑕的茶具,傻笑着。李杏枝拿着厚厚一沓报关单据,手还在微微颤抖。
三件作品,静静地陈列在车间中央,在灯光下散发着静谧而磅礴的气息。它们凝聚了“北匠”全部的心血、智慧和尊严。
陈山河看着这一切,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同志们,咱们……做到了!”
背水一战,耗尽心力,但“北匠”顶住了压力,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任务。逆袭的路上,最辉煌的胜利,往往源于最绝望的坚持。这艘来自黑土地的小船,已经锻造出了足以惊艳世界的利刃,即将出鞘,奔赴巴黎那万众瞩目的考场。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