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白山村。
“白大哥,这些是能补血气的药,你来负责熬煮,早晚各服一次,辅以肉食,五日后我和师弟会再来看你们。”
“张道长,林道长,这,这太多了,又是药,又是给鸡,给猪的。”
“白大哥,你就收着,别姑负了吴员外一片心意啊。”
“二位道长,茅少侠,小老儿在这替我们村的村民谢过三位救命之恩,谢过吴员外的恩情!”
“老村长,别这样。”
白山村村口,茅得一和张百仁,林怀孝这两位天师府弟子搀扶着要对他们跪下的白山村老村长,而在老人后面也是跟着乌泱泱的村民。
山途镇炼尸妖人,前天师祭酒方道人杀人炼尸一事已平息了三日。
茅得一与张百仁联手灭了方道人这个罪魁祸首之后,也因身上伤势跌入河水昏迷过去,但好在两个人底子厚,又在击杀方道人时得到了部分生机补充,待到天明就醒了过来,身上伤势也好的七七八八。
醒过来之后,茅得一第一时间就是想到与自己一同来山途镇的白山村药郎白大,便向吴员外,张百仁,林怀孝说明缘由。
张百仁和林怀孝深知这些年来发生在山途镇方圆百里之内的祸事如果要算,都得算到他们天师府头上。
毕竟方道人是天师府派来坐镇山途镇的天师祭酒,而且自始至终,镇上百姓包括吴员外这个受害者家属也都不知道这位守了山途镇十来年安宁的天师祭酒便是那炼尸妖人。
这个秘密目前也就只有茅得一知道,吴员外或许能猜到几分,但只要不戳破,就当不知道。
现在人也灭了,祸事也平了,我可以不说,给你们天师府留点面子,但你们二位作为当代天师弟子,如今的山途镇天师祭酒,总得有点表示吧?
于是乎,就有了眼下这番场景。
以张百仁,林怀孝两位天师府弟子带头,吴员外这边出人出物出钱,茅得一负责监督。
对山途镇方圆百里内受到方道人害过的村子进行补偿,该免租的免租,该给钱的给钱,该救人的救人。
但大多数是前两者,也就是白山村还好点,还能救下一批未被方道人害死的村民,但也仅限于此了。
茅得一自然不会要求太多,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村民而言,生死看的没那么重,死者到底是要给活人让路的。
也就是这山途镇有吴员外这么一个好人,能够与这些受害者家属感同身受,知道该给补偿,换做一般的地主老爷,能对镇上百姓补偿都算人家心善了。
三日的时间,茅得一都花费在这上面,白山村也是最后一站。
见诸事已了,告别了药郎白大的白山村,茅得一骑着自己的黄骠马,与吴员外的车队一同返回山途镇。
回到吴府,吴员外也感激茅得一,张百仁,林怀孝三人为山途镇所做的一切,设宴款待,宾主尽欢。
一夜过后,次日一早,茅得一也向吴员外,张百仁,林怀孝三人告别。
吴员外想用自己船队送茅得一一程,也被茅得一婉拒。
无奈,只能让府中管事将备好的银票和修行人绘制符录专用的法砂奉上,再替茅得一采买了干粮,崭新的衣服,带着自家孙子和儿媳妇,与张百仁,林怀孝一同送茅得一到镇口。
“吴员外,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送到这就可以了,吴员外还是请回吧,您可是一家之主,大大小小的事还等着你去忙活呢。”
“不碍事不碍事,小老儿我现在已经没那心思去赚钱了,钱够用就好,我就只想把我家这个乖孙好好抚养长大成人,莫要跟他苦命爹一样,让小老儿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说到自己那死去的独子,吴员外这半百老头也不由悲从中来。
这时,一旁身形高大的张百仁也俯下身来,摩挲着下巴打量紧紧跟在自己母亲身边的吴家小少爷吴河山。
面对张百仁这个陌生人的打量,小娃儿也不怯场,就这么滴溜溜与张百仁对视。
“小家伙,想想学功夫啊?”
“你会什么功夫啊?”
“你瞧?”
张百仁嘿嘿一笑,竖起食指,指尖金光涌动,在张百仁控制下脱离,化作一只金色蝴蝶在吴家小少爷面前飞舞。
引得小家伙一阵惊呼,缠着吴员外和母亲嚷着要学。
吴员外的儿媳妇是个大家闺秀,也是传统妇人,在这事上她也没法给儿子做主,看向自家公公吴员外。
这时候吴员外哪能不知,这便是张百仁和林怀孝两位当代天师弟子对他吴家最大的补偿,他的孙儿与茅得一他们一样,都有修行成为异人的天赋!
“快!小山山,快给林道长磕头,叫师父。”
“慢来,吴员外,我和师兄都还在师父座下修行呢,师兄虽然修为高深,但还当不了师父,他自己修行都没道家呢,不过身为师父弟子,师兄倒是可以代师收徒,这件事上,我可以替师兄做主,师父那边我也会去说。”
见到自家师兄一个心血来潮弄出这么一个意外,一旁的林怀孝也是扶额叹气,赶紧打了个圆场。
他这个师兄他了解,本事是高,天师府内年轻一代第一人跑不了,可教人修行?误人子弟倒是真。
“啊?这,林道长,这能行吗?小小山能成为天师弟子?”
“小少爷有那根骨,自然能修行,但不是天师弟子,是拜在天师府名下,日后还需带小少爷去龙虎山一趟,那时能不能拜入师父座下,就看小少爷自己与师父的缘分了。”
“入天师府也好。”
吴员外自然不是那种贪心的人,三代单传的吴家孙儿能够修行,对于以后吴家传宗接代也有助益。
反正正一教不忌嫁娶,入了天师府一样能娶妻生子,经营家业,要这样还护不住自己这个宝贝孙儿,那就只能说是他吴家的命。
“大哥哥,你的功夫跟这位大哥哥比,谁更厉害一点啊?”
“小山山,怎么说话呢!二位道长,茅少侠,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听到自家孙儿的好奇发问,吴员外脸色大变,赶紧捂嘴,对着茅得一他们三个讪笑不已。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道理大伙都懂。
可说这话也不看看时候,看看地方,眼下这三位,一边是扎根江西府地界千年之久的玄门大宗天师府,当代天师弟子,一边刚救了他吴家一家性命,本事高超的少年豪侠。
真要比斗起来,天师府这边赢了还好说,要是输了,他吴家夹在中间最是难做。
可吴员外的阻止还是晚了,张百仁已经走上前说道:“茅兄弟,借一步说话?”
“请。”
茅得一牵着马儿与张百仁同行,林怀孝看着自家师兄还有茅得一,又是一声无奈叹气,正打算招呼周围镇民离远一点时,扭头一看,也把自己吓了一跳。
因为随行而来的镇上百姓早已退到了一个安全距离,反倒是他自己留在了原地。
合著你们比我更想看这场比斗?
林怀孝无奈,但也没退,反正他的修为虽然比不过茅得一,张百仁两位,但坐个最佳观战席却是绰绰有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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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兄弟,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
“有,而且还很多,比如这僵尸功之祸是到此为止了,还是祸延无穷,这方道人为什么非要在山途镇这里大开杀戒,突破大宗师就必须得在这吗?纵观整件事,其实还有很多疑点未曾解答,但我想张道长你也没法给我回答吧。”
“是,除非我回山去问师父,但他老人家能跟我说多少,我也不知道。”
“所以我就不好奇了,免得徒增烦恼。倒是张道长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能回答的都回答。”
“那就最简单的吧,茅兄弟你的本事。”
“我说过的嘛,无门无派,全靠自悟。但若是非要说有门派嘛,那就是我自记事起就在杭州府的四通镖局长大,筑基得炁,也不过是总镖头他那本呼吸吐纳法里得来的,还有那门劈空掌,这回答,满意吧。”
张百仁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可你那劈空三绝。”
“总镖头年轻时曾向往玄门,便去茅山拜师学艺,奈何没有根骨,茅山的道长见总镖头心诚,也就传了他一套呼吸吐纳法跟一门劈空掌,后来总镖头虽然有了后,但后人也是常人,倒是捡到了我,便时不时带我去茅山拜会。
虽没有拜入茅山门下,但凭借着总镖头与茅山那位道长的关系,我也在茅山里手抄道藏,回去研读,读着读着,我便从道藏里领悟了点东西,便结合我所学的劈空掌有了这劈空三绝。”
“难怪,我说总感觉茅兄弟你这三门手段好象并没有完善,看来茅兄弟你这趟远行也是在历练自己啊,不如?”
张百仁话音未落,便见茅得一一掌朝着自己胸口打来,连忙运起金光护体,这才避免了被茅得一一掌打飞的下场。
“张道长,要练手就练手嘛,何必多此一举。”
茅得一看着被自己一掌打退的张百仁朗笑出声,手中缰绳一甩,身形一闪,便已来到张百仁面前,双掌齐出。
排山倒海!
金光护体!
金光绽放,化作一口洪钟罩住张百仁。
茅得一双掌拍在金光所化大钟表面,一声巨响带起尘埃在镇口四散。
“去!”
茅得一一击未果,便拉开距离,张百仁也操控身上的护体金光,直接将金光所化大钟分解,凝聚成颗颗金球,朝着茅得一周身窍穴飞去,只要点到一下,就算他赢了。
遮云蔽日!
茅得一双掌打出,炁劲在面前化作一片厚实云雾炁墙,罩住了这些四射而来的金光雨点。
张百仁将身上金光化整为零,以点破面,他便反过来,化零为整,尽数接下。
雷霆从茅得一脚下破土而出,想要将茅得一困住。
茅得一同样化掌为拳,对着脚下泥土便是一拳。
霜凝见拙!
冰霜寒气同样也在张百仁脚下生成,快速凝结,想要将张百仁双足冻住。
破!
面对彼此的困敌招数,茅得一和张百仁各自做出了应对。
一个无形炁墙以茅得一身体为中心外放,瞬间便把即将形成的阳五雷囚牢撞散架。
而张百仁那边就更简单了,金光如焰,护持己身,寒气自然也就被金光隔在了外面。
茅得一跟张百仁各自挣开束缚,朝着彼此冲锋。
撕天排云!
五雷掌!
四掌相对,有平地惊雷炸响,有电光涌动,有黑云滚滚,让人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云雾之中一声马儿嘶鸣,马蹄阵阵。
“诸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异人茅得一,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茅得一骑着快马,潇洒离去,只给人留下一个令人遐想的背影和回音。
等到云雾散去,众人也看到张百仁双手负于背后,一袭青色道袍在迎风飘动,目送茅得一离去。
“师兄?”
“怀孝啊,师兄没事。”
“那你们?”
“平手,不过下次有机会再见,再比一场的话,那就不知道了,回去吧。”
“哦。”
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林怀孝显然不是很满意,但也只能如此。
师兄弟二人与随行的镇民一一拜别,这才回到了镇上的天师祭酒治所,大门一关,便开始忙活起来。
正如茅得一问的那样,这场发生在山途镇的僵尸功传人现世作乱一事,是到此为止,还是祸延无穷,那在方道人身后支撑他的势力是不是也得到了僵尸功这门邪门功法,这僵尸功会不会又在其他地方出现,都是个未知数。
而张百仁和林怀孝这两位当代天师弟子要做的,就是将山途镇这里发生的一切经过,来龙去脉尽数写于符纸,再以纸鹤传书的手段送到龙虎山,交由当代天师定夺。
师兄弟二人在书案上奋笔疾书,突然张百仁开口。
“怀孝。”
“师兄?”
“师父这次让我与你一同下山,这决定还真是英明啊。”
“师兄高兴便好。”
另一边,茅得一骑着马儿,在乡间小道上晃着,任由马儿带着他往前走,自己则是从包袱里取出纸笔,看着自己手中的空白编篡本,以笔托腮沉思良久,终于想好了开头,便在手中被他取名为《得一日事》编篡本写下。
《得一日事》
第一回:山途镇上妖人现,三绝书生力降妖!
看着自己写下的标题,茅得一也是嘿嘿一笑。
“三绝书生?嗯,以后哥在江湖上的名号就叫三绝书生,哈哈,大黄,走,去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