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途镇,吴员外府。
虽经过昨晚惊魂一夜,但随着日头升起,山途镇继续着自己的忙碌。
茅得一出了员外府,便朝着镇上的江湖客栈走去。
“茅少侠?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这边请。”
正在柜台前拨弄算盘的客栈吴掌柜见到茅得一登门,也是一愣,似乎是猜到了茅得一的来意,迎了上来,示意茅得一跟自己走。
上了楼,进了包间。
茅得一也直接开门见山道。
“吴掌柜,能告诉我吴员外最近在做什么生意吗?跟朝廷有关的。”
“茅少侠为何不直接问我堂兄?”
“只怕吴员外不见得会悉数告知于我啊,吴掌柜虽为吴家人,但也是此地江湖客栈的掌柜,江湖客栈探江湖,没有把上门生意往外推的道理吧。”
“茅少侠倒是会钻空子,确实,如果是做生意,我不好推辞,尤其这事关家兄一家老小性命,这个消息,我个人免费送给茅少侠。”
说罢,吴掌柜便起身离去,只是在离去前,茅得一叫住了他、
“吴掌柜,若是吴员外最后招不到我们这些人,他会如何?”
“茅少侠,我是吴家人,接着才是江湖客栈的掌柜,客栈规矩,不过问江湖厮杀,不介入朝堂,但我个人可以出手,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吗?望着吴掌柜离去的身影,茅得一也在脑海中将目前的线索串联起来。
目前情报可知这炼尸妖人并非初犯,在过去几十年时间一直在暗中杀人炼尸练那所谓的僵尸功。
先不说这僵尸功威力到底如何,有何手段,得先搞清楚对方前面几十年如此低调杀人,生怕被坐镇此地的天师祭酒看出端倪,怎么这段时间如此肆无忌惮,犯下三百馀条人命?
对方一定是有什么依仗,这个依仗的能耐大到可以让他如此放心在山途镇这方圆百里为祸一方,哪怕最后暴露出自己是僵尸功传人,也能替他挡住来自天师府,来自这片地界异人江湖圈的压力?
普天之下,能抗住天师府这一方庞然大物的势力不多···
想着这些,吴掌柜去而复返,手中也拿着一本册子,放在茅得一面前。
“茅少侠,就在这里看吧。”
“可以。”
茅得一翻阅着册子上关于吴员外最近这段时间的生意往来记录,从这炼尸妖人肆无忌惮之前到现在,一番查阅过后,茅得一也将册子合上交还给吴掌柜。
“茅少侠,可有什么头绪?”
“稍微有一点了,但不多,先谢过吴掌柜了。”
吴掌柜站在客栈二楼目送茅得一下楼离开,导入人群之中,这才唤来伙计。
“异人茅得一,一介散修,靠着一门呼吸吐纳法和修行人都会的劈空掌自行得炁,悟出天罡劈空掌?杭州府人士?去,跟总店那边说一声,查查这位的底细。”
伙计领命而去,茅得一这边也回到了吴员外府。
还未入府,便见到府内府外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白大哥,府里发生什么事了?”
“一哥儿?你回来真是太好了,那凶人进府了!”
茅得一在人群中也看到了多日未见的白大,对方没有回村原因也简单,这炼尸妖人一日未除,白山村的危机就一日不消。
他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索性就跟着茅得一留在了吴员外府,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一听到白大说那炼尸妖人进了吴府闹事,茅得一眉头一皱。
有张百仁和林怀孝这两位当代天师弟子守着,对方也能在府内搞事?
连忙进府,顺着人群也来到了后院,吴员外所在的书房。
只见吴员外书房房门大开,张百仁,林怀孝还有昨晚那位负伤的柳家子弟如临大敌,看着吴员外书桌上的一行血字。
上面写着:再不识抬举,灭你吴家满门!
见到茅得一进来,张百仁他们也是看了茅得一一眼,茅得一则是看着书房外脸色大变的吴员外。
“怎么回事?”
“今早吴员外来书房练字,一进房门就见到这行血字写在了他书桌上。”
一旁的张百仁解释道。
“可是用了什么手段?”
“麻烦的就在这里,这位柳家兄弟以赶尸传家,若是对方用了手段瞒不过他,可对方没有,你笑什么?”
张百仁刚说完,便见到茅得一脸上露出笑容。
“我笑这妖人自己送上门了,若是他一直在镇上镇外行凶,我们要找他可谓是大海捞针,可他今日却多此一举,在吴员外房里留下这行血字,说明他怕了,对方忌惮咱们几个,而且,也把他自己暴露了出来。
诸位想想,能在三位高手镇守下留下血字,还不用手段,你们说这妖人藏在哪呢?他就在吴员外府上藏着呢!”
话语一出,众人皆惊。
尤其是那吴员外,一想到自己跟这害死自己独子的妖人同住,也是冷汗直冒。
“刘能,把府上的人都召集起来!”
“是,老爷。”
管事刘能领命离去,一刻钟功夫后,府上除了卧病在床的少夫人,昨晚被偷袭废去手段的雷炮,包括吴员外在内所有人都到了。
茅得一,张百仁,林怀孝还有柳家子弟柳如是各自施展手段,彻查是否有人跟他们四个一样,都是修行人。
一番徒劳无功的搜索,让推理陷入死胡同。
但茅得一倒也没啥失落情绪,而是将吴员外请到后院亭子,与自己几人共处。
“吴老爷,眼下这里没有外人,您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说了。”
“茅少侠这是什么意思?”
吴员外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佯装不知,试探询问。
“吴员外,祸事都上门了,就不必隐瞒了,这妖人那么多人不害,非要害你的儿子,现在更是留下血字警醒,再跟我们瞒下去,难道您真要看着自己血脉尽断?吴小少爷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父亲已经死了啊,您还能瞒到什么时候?”
被茅得一这么一说,吴员外也是破了防,忍不住哭出声。
“茅少侠,不是小老儿故意隐瞒,只是这事丧良心啊!”
“可是漕运之事?”
“什么漕运?”
张百仁和林怀孝面露疑惑,柳如是也探过头来,一脸好奇。
吴员外也将来龙去脉说个明白。
他吴家也算是皇商,吴家生意基本就在贩盐和运粮这两项。
而就在坐镇此地的天师祭酒回山之前,他为了能让自家独子多熟悉家里生意,便带着儿子跟船去京城认认人,打点关系。
恰逢北方大旱,粮价飙升,皇城那边的大人物便告知吴员外父子,说接下来这段日子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截停所有经过山途镇的粮船,让这些粮都停在山途镇,停在他吴家码头的仓库。
会有人替他们吴家扛雷。
说白了就是皇城那边的大人物想要借着这次北方旱情囤积居奇,与那北方的几家皇商捞个大的。
但这事吧,且不说丧不丧良心,就算真做了,到时候被捅出来,他们吴家就是背锅的。
鬼知道皇城里那大人物说的扛雷是真是假,扛住了他们吴家名声也败了,扛不住,他们吴家被丢出来背锅,也是个死。
既然如此,他吴员外也不傻,他阳奉阴违,让自己儿子负责,大不了把这些停在码头仓库的赈灾粮多转几手,从别的地方出,一点点放。
到时候就是真查下来,一查帐目,他吴家也能落个平安。
谁曾想就是这么一个打算,害了自己独子。
想到这里,吴员外也是哭成泪人,泣不成声。
听着吴员外讲完来龙去脉,张百仁和林怀孝这对天师府弟子面面相觑,一旁的柳家子弟柳如是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
“吴员外,莫要如此伤心,天无绝人之路。”
“可小老儿看不到生路在哪啊。”
“恩,我很好奇,吴员外,若是天师祭酒未曾离去,您觉得你吴家还有今日之难吗?”
被茅得一这么一问,吴员外也怔住,想了好一会才回答道。
“若是方祭酒在此,我回来后便会第一时间告知他老人家,请他老人家定夺,这山途镇虽说是王土,但也是天师治所,县官不如现管,若是方祭酒知道皇城那边想以此举败坏山途镇天师显圣之地名声,不会坐视不理的。”
所以这天师府现在不安生一方面是内忧,一方面是外患吗?
茅得一心想道,也看向身旁的张百仁和林怀孝,以眼神示意。
见到茅得一投来的眼神,张百仁和林怀孝也知道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眼下这山途镇的炼尸妖人作乱已经涉及到天师府这个地方庞然大物与景朝皇族的斗法,他们身为当代天师弟子,自然得站出来。
见张百仁摆出一副让你装到了的表情,茅得一这才朗声道。
“好叫吴员外您知晓,这两位道长其实并非来自上清茅山法会,而是当代天师弟子,山途镇的天师祭酒。”
什么?
吴员外哭泣的表情尬住,看向张百仁和林怀孝。
二人也对着吴员外躬身一礼,拿出随身携带的度牒放在石桌,这才说道。
“天师府第六十三代天师张守静座下弟子张百仁,林怀孝,见过吴员外,事出突然,还请吴员外见谅我等隐瞒身份之举。”
看着桌上那代表天师府门人的度牒,吴员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两个年轻不象话的道士会是当代天师弟子。
“那,方祭酒呢?”
“方师叔已卸任山途镇天师祭酒,由我师兄弟二人担任,吴员外放心,您的事,我们天师府管了!”
是夜,吴府。
随着张百仁和林怀孝亮明自己的天师弟子身份,吴员外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一半,至少不用担心皇城大人物那边的压力。
在招待了茅得一他们之后,便和衣睡下。
倒是茅得一他们这边,出了点小插曲。
“没想到竟是当代天师二位高徒前来担任山途镇天师祭酒,看来我向家族求援倒是多此一举了,二位道长,茅兄弟,若无事的话,我还是去看看雷炮兄弟了。”
柳如是这位柳家子弟似乎觉得自己成多馀那个,吃过饭后也径直离去,留下茅得一,张百仁,林怀孝三人在亭中枯坐。
“茅兄弟,你这是把我们天师府架在火上烤了啊。”
“怎么会呢,既然天师已察觉到山途镇有异,派二位前来,便是想到这一层,还是说二位小瞧了天师?”
“师父只是想到山途镇可能有僵尸功传人现世,但这妖人竟与景朝皇族搭上关系,确实出人意料。”
“林道长倒是聪明啊,竟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这僵尸功我也曾在山门典籍中有看到过,知晓这僵尸功要想练到一定火候,手上所沾性命不下数百,这妖人前面这么多年都只敢偷摸杀人练功,如今却一反常态,背后若没有依仗怎么可能,但万万没想到这依仗会是那景朝皇族。”
茅得一看着眼前张百仁,林怀孝这对师兄弟,也算是明白了当代天师为何会派他们过来。
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身份既然挑明,接下来就得商量怎么揪出这炼尸妖人。
“二位,咱们还是商量下如何抓人吧。”
“茅兄弟让我和师兄亮出身份,便是想打草惊蛇吧?”
“是啊,得让那炼尸妖人知道现在天师府已经注意到他那僵尸功传人的身份了,留给他的选择就剩下两个,要么跑,去跟他背后的景朝皇族联系,咱们守住镇内几个口子,等他亮相。要么就此罢手,静待时机,二位道长如今为山途镇天师祭酒,再将此事往天师府一报,他藏得了一时,藏得住一世?
若他有这心性,也不会练这僵尸邪功了,二位道长,不知我这样说对不对?”
“茅兄弟这样说确实没错,这僵尸功的内核便是将自己练成那话本中以吸人生机为生的僵尸,吸的生机越多,便越强,可一旦开了这个口,想停也停不下来。
而妖人前面那些年还算低调,那股吸人生机的欲望还能抑制,可这次他如此大开杀戒,如此多的生机注入,往后若是没有象这样的生机吞噬,一身修为不进则退,说不得还有可能如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那样,一身生机尽数散去,枯竭而死。”
所以一旦修炼这僵尸功,开始吞噬生机,就会上瘾,戒都戒不掉那种?
想到这里,茅得一也露出笑容。
“既如此,我想今晚这炼尸妖人到底是何人便能知晓,我去通知吴员外一声,今夜,咱们就与柳家兄弟一块会会这炼尸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