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亮,白山村。
又是惴惴不安度过一夜的村民先是去了村里祠堂,看看今天又有多少乡亲扛不住,却发觉一个都没少。
身体情况依旧是那么糟糕,但至少稳定下来了,见到人来,有些患病的村民还能有意识挥手示意。
白山村村民惊讶之馀,也想到了昨晚药郎白大带回来的江湖少年郎茅得一
正是茅得一提出喝烧开的水的法子,当晚全村包括这些患了诡异疫病的村民都喝了,所以今天这些患病的才吊住了一口气?
“村长,村口!”
这时,有村民来报,村长也带着乡亲来到村口,便看到了村口摆满了无头尸首,其中一部分还是他们之前刚下葬的村民。
茅得一牵着大黄马与药郎白大站在村口等着他们。
“茅少侠,你这是?”
茅得一指着面前昨晚那具被自己一掌打至骨断筋折的古尸,朗声道:“这,便是要害你们白山村三百馀口的凶手,昨晚被我当场掌毙,现在你们白山村一时无忧了。”
听着茅得一解释,村长也是半信半疑。
“茅少侠,为何是一时无忧?”
“因为这只是一具尸体,并非凶手本人,对方是个控尸,炼尸的凶人,从我昨晚与之交手来看,他并非专害你们白山村一村,怕是还有其他村子也被害了,所以我才说你们白山村一时无忧,这凶手还未找到。
我只是把他吓跑了,那些患病的村民命是吊住了,可想要好过来,能下地干活,怕是难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
“所以我今天来跟老村长您商量一下,我不擅治病,也不知道该怎么治好那些患病的村民,但是听白大哥说,他们本来是想去两百里地外的山途镇去求天师府弟子,我便想与白大哥一块,把这具古尸还有他那些害你们的瓶瓶罐罐带上,到了镇上,找到天师府弟子,就算请不来,也好知道该怎么做。”
“可要是那个凶人趁茅少侠你不在再来害我们白山村怎么办?”
“所以我们才要尽快赶路啊,争取后天就回来,但还得村长您拿主意。”
白山村村长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可能成为一村之长到底还是有几分魄力。
都没有征求身后村民的意见,就拍板决定,临行前,也让村里各家各户把积蓄拿出来一部分,交给药郎白大,再给茅得一准备了路上干粮。
用老村长的意思便是这天师府虽是玄门正宗,但天师府弟子众多,良莠不齐,谁知道这山途镇坐镇的天师府弟子是个见钱眼开还是慈悲为怀的主,把钱带上,有备无患,就算请不来,也能买个救命法子。
这道理倒也没错,茅得一也明白这位老村长的打算。
他看出了茅得一这初入江湖想要扬名的心思,哪怕请不来天师府弟子,请来救命法子,再加之茅得一的本事,既能救一村之人,也能让茅得一心无旁顾去找那下毒的凶人行侠仗义之事。
茅得一也是看破不说破,只能感慨一句农民朴实,但也有一份属于他们的狡猾。
药郎白大告别村民,将村里交给自己的积蓄拿布包好,这才被茅得一扶上马,一同出发。
以马儿的脚力,下午时分,便能到这二百里地外的山途镇。
前往山途镇的路上,茅得一也在跟药郎白大聊着这片地界的乡土人情。
这方世界虽然大体走势,地域格局都与原生世界相同,可在细节上有许多茅得一不了解的。
更别说前面十七年自己一直在江南一地打转,最远不过去扬州府,见识过的玄门正宗也就是不久前那个灵隐古刹,而且也未见全貌。
这个有天师府坐镇的江西府地界,这里的异人江湖是怎样,二百里地的山途镇又是怎样一个镇子,他是一点都不了解,只能听白大这位经常去镇上卖药的药郎说说。
“一哥儿,我们这些人最远也就去过山途镇,平日里除了货郎没啥外地人来我们村的,你要问我有啥厉害的人物,我们也知道个龙虎山天师府啊。”
“那就跟我说说这山途镇呗。”
“这山途镇啊,我也没怎么逛过,平日进镇也是把山里采来的药草卖给镇上吴员外,他是做漕运生意的,家大业大,价钱给的也公道,有时见我们村子不易,也会把收药的价钱给高点,让我好在镇上多买点东西回村。”
“听起来这吴员外是个好人啊?”
“可不是吗,吴员外三代单传,到现在就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宝贝着呢,为了能让自己这儿子孙子平平安安,时不时都会在镇上搭粥棚,还给镇上那些没活干的找活做呢。”
“那确实是个好人,白大哥,说起来你怎么会当药郎?要知道药草这玩意,认不出来好坏,卖出去出事了可是大罪。”
“嗨,一开始确实认不出来药草好坏,进镇里跟吴员外做生意的时候出了不少笑话,后来吴员外就让一个管家教我识字,认图,我这药郎才干的稳当,平日里我没事还会在村里教大伙认认字呢。”
听着药郎白大话里话外对山途镇吴员外的敬佩,茅得一脑海中也大概勾勒出吴员外的商人形象。
富甲一方但是积善之家。
不管他这样做是不是为了儿孙祈福,但人家至少做了很多对这十里八乡都有利的善事,这便够了。
不过山途镇?
“白大哥,为什么这镇子叫山途镇呢?”
“一哥儿很好奇?”
“不瞒白大哥你说,我这次出远门啊就是为了见见咱景朝的大江南北,风土人情,见识下江湖上的各路好手,闯出一番名堂,遇到什么有趣的,好玩的,总得记下来嘛,这山途镇我听都没听过,竟然还能有天师府弟子坐镇,那是该问问啊。”
“嘿嘿,一哥儿,那就让我卖个关子,等咱们到了山途镇,你就知道为什么叫山途镇了。”
药郎白大嘿嘿一笑,似乎很期待茅得一到了山途镇之后的表情。
见状,茅得一也不再多嘴,两人专心赶路。
待到下午日落时分,山途镇的轮廓已近在眼前,而茅得一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镇子叫山途镇了。
“卧槽!这,有点东西啊。”
茅得一驻足,望着前方镇上一地标建筑,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能看见,一颗高数十米,宽近百米的大石山突兀落在镇子与运河中间。
石山上布满绿植,徒峭非常,显然已存在不短年月。
而在镇子方圆周边,并没有其他山坡密林,这石山俨然与这周围格格不入,就象是被人搬到这里来的。
“一哥儿,现在知道这山途镇之名从何而来了吧。”
“以山为途,自形一镇,名副其实啊。”
“我以前听镇上的人说,好象是南北朝那会,南朝军队一路追杀,那会的龙虎山天师不忍见生灵涂炭,便以大神通搬来这座石山落在河边,威慑那些想要渡河的南朝军队,后来,这里就成了一个镇子,叫山途镇。”
药郎白大说着山途镇的由来典故,而茅得一只感觉脑瓜嗡嗡。
他本以为自己对这方世界的异人力量体系有了个大概认知,除了像天师府这样可以通过五雷正法召天雷,大多数异人不过跟原生世界那些武侠电视剧,电影那样,飞檐走壁,真气外放。
属于一个中武低玄的世界。
但现在,直接变成了半中武,半高玄了。
修行至顶点,真的能移山填海啊!
这下子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如今这年月已是近代开端,但这方世界的景朝还没有被西洋列强用坚船利炮打开国门了。
因为人家是真有神功,你这还在发育期的科学一时半会还真干不过已经完全体的神功啊。
“难怪这山途镇离龙虎山数百里远,依然会有天师祭酒来此坐镇,走吧,我们进镇。”
所谓天师祭酒,说白了就是天师的马仔。
每一任天师府天师继位之后,就会以自身修行之地为中心,映射二十四节气,划分二十四块治所作为天师府地盘。
每一块地盘天师府都会派遣祭酒去插旗,告知江湖同道这里是我天师府门人在管着。
山途镇作为天师府天师的显圣之地,有天师府门人坐镇也是理所当然,而且这天师府门人一定是天师府里的个中翘楚。
不然镇不住这一方宵小,平不了事。
想到这些,茅得一也不禁手痒。
灵隐寺这个佛门千年玄宗的手段他领教过了,丈六金身法,攻防一体,性命双修,对上不敢说稳赢,但至少不会败。
而这方世界的天师府,那性命双修的手段是不是金光咒,压箱底绝学是不是只有五雷正法,他还未曾知晓。
会不会有如那《一人之下》天师府张之维那般惊才艳艳的弟子也犹未可知。
如果有,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他的修为又有多高呢?
一想到自己能与这方世界诸多门派豪杰共处一世,论个高低,茅得一也不由的轻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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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途镇是一个大镇,有近十万的人口。
因地处运河,又有天师显圣手段,贸易往来频繁,三教九流齐聚。
镇上百姓生活也极其优渥,一片太平迹象。
“一哥儿,你看?”
跟着茅得一一同步行的药郎白大指着镇子口立的告示板,示意茅得一看去。
只见这告示板上贴着一张悬赏告示:此镇近月有妖人作恶,杀人炼尸,方圆百里之内已害有性命三百一十八人,诚邀各路豪杰,能人异士前往镇北街吴大员外处相助,不论金银或奇珍异宝,绝不吝啬!
告示旁还有吴大员外的自画象。
戴着帽子,圆脸大耳,一看就是那种富态像。
看着告示上的信息,茅得一脸色一凝,看来正如他早上与白山村村长所说那样,那暗地里通过下毒吸取白山村村民血炁用于修行的妖人并非专害白山村而来,怕是以山途镇为中心,方圆百里都有村子遭到了他的毒手。
因为交通不便,信息传递较慢的缘故,这才有告示上的已害性命三百一十八人,实际上应该更多。
“不是说这山途镇有天师祭酒坐镇吗,难不成这天师祭酒也被那妖人害了?”
“二位是刚来山途镇吧?咦?你不是白山村的药郎白大吗?有段日子没见你了。”
“刘管事?你怎么在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镇口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听到茅得一的话语,回了一句,也认出了随行的药郎白大。
见到是熟人,药郎白大赶上上前,询问来龙去脉,对方也在药郎白大的耳语中时不时看向牵着马的茅得一。
闲聊过后,药郎白大这才带着这中年人来到茅得一面前。
“一哥儿,这位是吴员外家的刘管事,就是这位教我识字辨别药草的,说来也是巧了,原本在山途镇坐镇的天师祭酒因天师府选任天师回龙虎山了,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妖人作恶,就连吴员外的独子也被那妖人害了。
刘管事,这位就是救我白山村性命的茅得一茅少侠。”
刘管事看着面前的茅得一,将信将疑,若不是他还算了解白大为人,很难把眼前这脸上稚气未脱去几分的少年郎与那一招便斩了十馀强盗的高手联系到一起。
目前对茅得一唯一印象就是长得俊。
“在下刘能,见过茅少侠,听白大说,茅少侠昨晚已经跟那妖人交过手了?”
“在下茅得一,这是我的‘捷报’,我的确与那妖人交过手,不过是隔空交手,这妖人手段到底有几分,我还不知,但确实棘手。”
刘管事接过茅得一递过来的‘捷报’也是一愣,所谓捷报其实就是一张红色帖子,代表你已过了院试,考得秀才功名。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茅得一年纪轻轻就已考得秀才功名,但这还不足以取信于他。
“茅少侠说已与那妖人隔空交手,可有凭证。”
“马背上这具古尸便是,刘管事替吴大员外迎来送往,想来也有几分眼力吧。”
茅得一指了指自己放在马背上用草席裹着的古尸,示意对方探查。
这刘管事也是个不含糊的主,径直走到马旁边,用手触碰这具古尸。
这古尸虽被茅得一一掌打废,但皮肤坚韧如铁的特性倒是保留了下来,只是一触碰,便知非常。
“恕我眼拙,没想到茅少侠文武双全,只是事出突然,不知茅少侠能否容我回府一趟,请老爷定夺。”
“这是自然,可以的话,还请刘管事把白大哥带上,另外也请刘管事行个方便。”
“哦?”
“这山途镇既为天师神通显圣之地,想来应有不少豪杰落脚观瞻,不知这镇上是否有象我这样的容身之所?”
山途镇,东大街,江湖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