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
韩太鉉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扯开嗓子朝门后大喊:
“是我!我是太鉉!”
院內隨之传来“眶当”碎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接著,院子里就衝出一位颤颤巍巍的白髮老人,倚著门框,似乎情绪非常激动!
“外婆你怎么出来啦?”少女发现老人情绪好像不太对,想扶著她,不料却被老人拒绝,瞪著那双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面前的年轻男人。
“伯母这些年还好么?”
韩太鉉嘴角勉强挤出笑容,隱隱还带著一丝志芯。
老人並没有回答,转动脖子在他身后四处张望,语气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少女一愣,成焕不是她舅舅的名字么?
她以为老人糊涂了,连忙提醒道:“外婆你在说什么呀?舅舅不是十七年前就失踪了么?”
“你闭嘴!”老人恶狠狠的呵斥了一声,眼神就那么直勾勾的看著韩太鉉。
少女嚇了一跳,记忆中外婆总是和顏悦色的,还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凶过,怎么今天突然却?
<
隨即她也把目光投向韩太鉉,明白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男人造成的!
韩太鉉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沙哑:“成焕他他已经死了·—伯母——”
话音刚落,老人就扑了上来,对他又是打又是骂:
“死了?那为什么你还活著??一定是你害死了成焕!你还我儿子!”
韩太鉉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
反倒直直的跪在老人面前,任由她打骂。
李成焕就是当年在海上被人打死的那两位战友之一,也是面前这位老人的儿子。
来之前,韩太鉉一度以为老人早已知道她儿子的死讯现在看起来,好像並没有人调查这件事,所有家人都以为他们三个只是失踪了。
可能,某些知道任务详细的人,恐怕还以为他们三个携款逃跑了!
西八!
“他为什么会死?我儿子为什么会死?快告诉我!”
老人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吼,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可能对於她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现在突然听到儿子的死讯,心里那些仅存的希望,也隨之破灭了“
“外婆你先冷静一点啊!”
估计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少女一时间也慌了手脚,拽著老人想拉,又怕太使劲,
只好挡在两人面前,结果白白挨了好几下。
可这种状况,是能冷静就能冷静的么?
老人愈发激动,脸上老泪纵横,最后骂到自己腿软,眼一闭,乾枯的身体直挺挺往后倒去!
幸亏韩太鉉反应快,伸手將她扶住,急声道:“快!先进屋!”
“內!”少女嚇得脸色煞白,慌不忙跌的在前面领路!
两人一路小跑,把老人送进韩屋,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在臥室的地板上。
韩太鉉检查了一下她的状態,又对脸色苍白的少女吩咐道:
“快去拿一条湿毛巾来!”
“內!”少女心急如焚,飞快往外面跑去。
没一会儿,她便拿著只沾湿了一半的毛巾折返,急匆匆的,显然被嚇得不轻。
韩太鉉接过毛巾,轻轻地擦拭著老人额头上的汗珠,以及脸上的泪痕,见老人呼吸渐渐平稳,又俯在其胸口听了一下心跳,这才回头宽慰少女道:
“別担心,你外婆只是情绪激动暂时呼吸困难,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少女点了点头,但悬著的心依然没有放下,眼中闪烁著泪:
“外婆听得见我说话吗?我是薇娟”少女声音颤抖著,说话也带著哭腔。
韩太鉉立在一旁,心中充满了愧疚。
当初他跟成焕关係非常要好,时常喝醉了跑来他家里过夜。
第二天的饭桌上,也总能喝到伯母亲手做的醒酒汤,以及伯母劝诫他俩的叻。
每次两人都嘻嘻哈哈的不当一回事,也每次都会被伯母骂一顿,骂两个小患子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当时的伯母多威风啊,能提著扫把在院子里追著她儿子揍,可现在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瞭望著眼前瘦小且虚弱的老人,韩太鉉鼻子微酸,一滴眼泪不知不觉从面庞划下。
少女见他也哭了,给自己擦眼泪的同时,还记得递了张纸巾过来。
“谢谢”
韩太鉉接过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眼眶。
见她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勉强挤了个乾涩的笑容:
“你是成焕的外甥女么?叫什么名字啊?”
“內—”少女双肩轻轻抖动著:“我—我叫曹薇娟—“”
韩太鉉见状不由得嘆了口气,再次出言安慰:
“內—”她侧过身,呼了一下鼻涕。
韩太鉉微笑道:“那你今年应该十九岁了吧?我听你舅舅说起过你。”
“啊—”少女望著那张年轻的面庞微微失神,眼中充满了探究:“你—你认识我舅舅吗?”
“嗯。”韩太鉉打量了一下四周,周围的摆设好像还是那样没有变过:“我是你舅舅的战友。”
“啊,內—”曹薇娟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再次看向昏迷的老人。
“你应该没见过他吧?”韩太鉉又问,试图转移少女的注意力。
“我只看见过照片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去海外了——”
“唉”韩太鉉发出一声嘆息,带著浓浓的悲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渐渐,有了甦醒的跡象。
又隔了一会儿,老人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显得有些迷茫,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情绪中恢復过来。
曹薇娟立刻上前握住了老人的手。
“外婆,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啊?要去医院吗?”
老人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韩太鉉的脸上。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悲伤,有愤怒,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
“成焕——他真的不在了吗?”老人的声音虚弱,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韩太鉉知道这是一个始终无法迴避的问题,低声道:
“內,伯母,成焕他他已经去了更好的地方了—“
老人的眼中再次涌出了泪水,但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激动,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儘管会很痛苦。 “什么时候”老人问道,连眼皮都在颤抖,即便如此,也努力睁著,想要一个答案。
韩太鉉默然道:“十七年前就已经“
老人一听,挣扎的想要坐起来,韩太鉉知道她想问什么,连忙又补充道:
“当时我也差点死了,这期间一直在海外治疗,最近才回到韩国—”
老人勉力的点了点头:“那他是怎么死的?”
“那天我们出海—“”
韩太鉉静静的讲述著那天所发生的一切,老人全程都屏住呼吸倾听,生怕错漏任何一个细节。
当听到自己的儿子被炮弹炸成碎片后,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的悲戚,连韩太鉉看了心臟都隱隱抽搐。
而一旁的少女,眼眶中早已经满了泪水,她不敢想像身体被炮弹撕裂,究竟会有多么疼痛。
“后来我抱著板在海上飘了很长一段时间,被一艘路过科考船救起他们用我的身体做实验”
讲述完毕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只偶尔能听到少女的抽泣。
老人闭上眼睛,似乎在默默地承受著这份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再次睁开了眼晴,她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份释然,缓缓道:
“太鉉啊—这段时间你也受苦了”
“伯母”韩太鉉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只得再次跪伏在老人面前,久久无法起身:“对不起我没能把成焕给您带回来对不起”
这一幕让曹薇娟大受动容。
她虽然没见过自己那位舅舅,可看见韩太鉉这样跪倒在地上,彷佛感受到了舅舅的存在。
好像那个时常被大人们提及,却又只活在照片里的舅舅,此刻就跪在韩太鉉的旁边这时,老人突然掀开被子要起来,曹薇娟抹了一把眼泪,想去扶,但老人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外婆你你不再休息一下吗?”女孩跟著站了起来。
“外婆没事。”老人走到韩太鉉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像个慈祥的母亲:
“太鉉啊—-肯恰那,那些都不是你的错啊—”
“对不起”韩太鉉没有起身,將头深深埋在胸膛,泪水也顺著脸颊滑落老人嘆了口气:“那就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內。”他哽咽的点著头。
虽然不忍老人家操劳,可他也知道,这顿饭不仅仅只是做给他吃的。
而是一位思念儿子的母亲,再与那漫长岁月中的寄託和期盼作告別。
“外婆我帮你吧?”曹薇娟担心老人又晕倒。
“肯恰那,你就在这儿陪陪太鉉舅舅吧。”
老人说完,便大步朝外面走去,略微僂的背影,稍稍淒凉。
她走后,女孩回头看了看地上的韩太鉉,轻轻咬了下嘴唇,主动跑去给他倒来一杯水“谢谢——”韩太鉉声音沙哑,低头浅浅的喝了一口。
见女孩似乎在偷偷打量自己,为了不让自己继续在小辈面前失態,韩太鉉勉强对她笑了笑:“薇娟呀,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內-舅舅”似乎对舅舅这个称呼有点陌生和口,她说完脸一下就红了。
韩太鉉装作没看见:“可以帮我把外面的包拿进来一下么?”
“好。”曹薇娟转身匆匆跑去,她就记得好像有什么事忘了,听韩太鉉一说,这才想起他刚刚提的包还在门口!
幸好还在。
女孩一眼就看见门口那个黑色的包,她以为很轻,一只手去提,结果没站稳,一个题超差点摔倒。
好重!这里面装的什么啊?
她狐疑的换成了两只手,这回总算提起来了。
等把包送到韩太鉉面前时,女孩早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韩太鉉扫了扫周围,最后目光落向后面的黑色衣柜,於是走了过去,拎起包放了进去。
发现女孩疑惑的看著自己,他解释道:“这个包等我走后再告诉你外婆。”
“里面是什么呀?”曹薇娟很好奇为何这么神秘。
韩太鉉没有回答,毕竟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来说,三亿现金的分量可不轻。
“对了,你还在上学吗?”
“內。”女孩答道,原来她是因为放寒假,所以才来水原外婆家玩,平时都在首尔和仁川来回跑。
不过当听到她说自己是练习生的时候,韩太鉉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怎么感觉现在的女孩都想著出道当艺人啊?
全民练习生么?
这样下去考瑞亚今后还有的救么?
“在哪家公司当练习生呢?”
“在yg娱乐。”
女孩脸蛋微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隱:“有点状况就是了—”
韩太鉉也没追问原因,只道:
“不要误会喔,舅舅就是隨便问问而已,因为舅舅的女儿也是练习生。”
“真的呀?”好像女生都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那她们在哪家公司做练习生啊?”
“老大在jyp,老二在s。”
曹薇娟吃惊的张开了嘴巴:“这么厉害啊?”
韩太鉉淡淡一笑:“她们也跟你一样是练习生而已,对了,你有空可以过来玩,到时候舅舅介绍给你认识,地址是放鹤洞365號“
放鹤洞365號?曹薇娟默念了一遍,暗暗记下了这个地址。
隨后两人又聊了一些家常,直到老人家做好了晚餐。
可是过於丰盛,让韩太鉉迟迟下不去筷。
因为这些菜,大都是成焕爱吃的,每一道菜都充满了母亲对儿子的思念和爱。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老人对儿子的一种告別仪式。
“太鉉啊,吃吧。”老人的声音虽然微弱,脸上还带著悲伤的痕跡。
韩太鉉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成焕最喜欢的燉排骨,肉香四溢,入口即化。
但他的心中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併涌上心头。
曹薇娟也拿起筷子,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犹豫,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她看了看韩太鉉,又看了看外婆,最终轻轻地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咀嚼著。
饭桌上,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的碗筷碰撞声。
女孩忍受不了这样异常安静气氛,主动开口询问:
“那太鉉舅舅你和我舅舅是怎么认识的呢?”
韩太鉉一愜,记忆回到了1992年那个夏天,那时他刚调任中队长,李成焕则被派来做他的副手那时候霸凌事件频发,韩太鉉主李以暴制暴,而李成焕则觉得应该口头教育。
两人经常为这事爭吵,后来不知怎么,吵著吵著关係就变好了。
最后韩太鉉调任技术武官的时候,点名把李成焕也带走了,这样做主要也是想帮帮他。
毕竟李成焕家里没啥过硬的关係,也就只是个中尉,没成想却反倒害了他曹薇娟听得入神,她从未见过舅舅,但在韩太鉉的描述中,她好像看到了一个鲜活的舅舅形象。
夜色渐暗,老人家虽然也在旁听,但始终一言不发,直到望见韩太鉉笑中带泪,她才开口担忧:
“太鉉啊,如果要做的事情太危险,就都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