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令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被侍卫拖进了寝宫。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看到嬴政左臂那细微的破损和已然泛起的淡淡青黑色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箱。
“王上万幸,万幸未曾见血,只是毒气通过织物侵染了些许……”
太医令声音发颤,连忙取出银针,小心翼翼地刺破周遭皮肤,放出些许毒血,又用特制的药膏反复擦拭,再奉上内服的解毒汤剂。
一番折腾,左臂的麻痹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辣辣的刺痛。嬴政面无表情地任由太医令处置。
寝宫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燃烧的灯烛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太医令收拾药箱时细微的声响。
嬴政挥退了太医令,独自一人坐在玉榻边。
他没有立刻休息,也没有沉溺于遇刺的愤怒与后怕。融合的灵魂赋予了他超越年龄的冷静与缜密。
“刺客能精准潜入,避开巡逻,直抵朕之寝榻……”他心中思忖,“宫内必有内应,而且,地位不低。”
罗网的无孔不入,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这不再仅仅是朝堂上的权力博弈,而是真刀真枪、随时可能夺走性命的暗杀。
无论是真实历史,还是现在的秦时时空,嬴政遭遇的刺杀不在少数,但亲身经历,感受截然不同。
他不能再完全依赖原有的宫廷护卫体系。吕不韦掌控的罗网能渗透进来,谁能保证昌平君,或者其他势力没有眼线?
他必须创建起一支真正只忠于自己、如臂使指的内核力量。
目光,再次落向了殿外侍立的那群禁若寒蝉的宦官和宫女。他们大多低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生怕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然而,在这片恐惧的灰色中,嬴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异色。
那个最初醒来时见到的、面容清秀的小宦官,此刻也跪在人群中,但他并未象其他人那样瑟瑟发抖。
他虽然也低着头,但脊背挺得比旁人要直一些,紧抿着嘴唇,眼神虽然看着地面,却似乎……在思考。
他的恐惧更象是源于环境,而非自身有鬼。
嬴政回忆起初醒时,这小宦官眼神里的那份清澈与担忧,不似作伪。
记忆碎片中,这小宦官名叫赵高,入宫不久,因识字且心思灵巧而被选派来近前伺候。
(注:此处采用部分历史设置与文学形象,并将其年龄提前,作为潜在培养对象。后续发展将根据剧情需要调整,可能走向不同于历史的路径。)
“你,”嬴政抬起手,指向那个小宦官,“赵高。”
被点名的赵高身体微微一震,迅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虽不知王上为何会唤出自己的名字,但神情立刻化为极致的恭顺,膝行上前几步,以头触地:“奴婢在。”
“抬起头来。”嬴政命令道。
赵高依言抬头,目光不敢与嬴政直视,垂着眼睑,但那份强自镇定的神态,依旧被嬴政捕捉到了。
“今夜之事,你如何看待?”嬴政的问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问罪,没有斥责,而是问一个卑微宦官的看法。
赵高显然没料到秦王会问这个,他愣了一瞬,随即大脑飞速运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条理却异常清淅:
“回王上,奴婢以为,贼人胆大包天,竟敢行刺君王,其罪当诛九族。然,宫禁森严,贼人能悄无声息潜入,必是……必是熟知宫中路径与值守规律,且有内应遮掩。
当务之急,除严查今夜值守之人外,更应……更应梳理宫内所有人员籍贯、来历,尤其是近半年内新入宫者,以及与宫外往来密切者。”
他没有高谈阔论,也没有推卸责任,而是直接点出了“内应”和“排查”两个关键点。思路清淅,直指内核。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是个人才,至少,是个懂得观察和思考的人。
历史上那个指鹿为马的赵高,其能力毋庸置疑,关键在于如何驾驭,如何引导其忠诚。
“恩。”嬴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其他人,又随意点了几个宦官和宫女,问了些简单的问题。
有人吓得语无伦次,有人回答得平庸无奇,更衬托出赵高方才回答的不凡。
“都退下吧。”嬴政挥了挥手,“赵高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只留下赵高一人跪在殿中,心跳如鼓,不知等待自己的是福是祸。
“从今日起,你暂领寝宫谒者(负责传达命令、掌管文书的小官)一职。”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朕要你办一件事。”
“请王上吩咐!奴婢万死不辞!”赵高立刻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命运,或许将因今夜这场刺杀和秦王随后的问话而彻底改变。
“暗中记录。”嬴政缓缓说道,目光如炬:
“记录所有你能接触到的,宫中各级宦官、宫女、侍卫的言行举止,尤其是他们与宫外之人的接触,任何异常,哪怕只是蛛丝马迹,直接禀报于朕。你可能做到?”
这不是简单的任务,需要细心、耐心和绝对的保密,甚至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赵高几乎没有尤豫,再次叩首:“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为王上分忧!此事除王上与奴婢外,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很好。”嬴政点了点头,“记住,你的眼睛,就是朕的眼睛。你的忠诚,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他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但赵高却能感受到那平淡话语下蕴含的沉重分量。这是投名状,也是他唯一的晋升之阶。
“退下吧。”
“唯。”赵高躬敬地行礼,低着头,倒退着离开了寝宫。
当他转身踏入殿外的黑暗中时,那双原本恭顺的眼眸里,闪铄起一种混合着野心、兴奋与极度谨慎的光芒。
寝宫内再次只剩下嬴政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清理了身边的隐患,埋下了一颗监视的棋子,但这还远远不够。
赵高或许可用,但绝非唯一,也绝非完全可信。他需要更多的人才,需要真正能够独当一面、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肱股之臣。
李斯、王翦、蒙恬……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他们现在或在吕不韦门下不得志,或还在军中基层,或尚未展露头角。
“招贤馆……”他低声自语。这个想法在脑海中愈发清淅和迫切。
他不能坐等历史将这些人送到他面前,他必须主动出击,创建一个只属于他嬴政的人才库。
同时,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他回身,看向那方被妥善收放在玉盒中的和氏璧。
昨夜那奇异的联系和今日遇刺时身体爆发的潜能,都让他更加确信,这龙珠蕴藏着超越凡俗的力量。
他需要更快地破解其中的奥秘,需要真正获得自保乃至碾压一切敌的力量。
夜还很长。嬴政走到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的竹简(他暂时还无法大规模推广纸张),拿起笔,开始凭借记忆,勾勒一些简单却超越时代的器械图样,以及……一份关于设立“招贤馆”的初步构想。
笔尖在竹简上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深宫里,一个穿越者的灵魂,一位帝王的雄心,正开始悄然撬动这个古老世界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