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咸阳宫庞大的建筑群浸染成一片深沉的暗影。
唯有巡夜卫士手中摇曳的火把,如同点点鬼火,在宫墙与廊庑间规律地移动,划破这凝固般的黑暗。
嬴政的寝宫内,灯火也已熄灭大半,只留榻边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雁鱼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的黑暗。
他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盘膝坐在玉榻之上,尝试着运转记忆中那篇名为《祖龙经》的玄奥法诀。
虽然龙珠尚未完全激活,功法也未能正式入门,但仅仅是按照那呼吸吐纳的节奏,引导着体内微弱的气流,便让他感觉精神清明,白日里因朝政博弈带来的疲惫感消散不少。
融合后的灵魂带来的强大精神力,让他对身体的感知远超常人,甚至能隐约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极其稀薄的某种能量,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然而,就在他心神渐趋沉静,即将进入物我两忘之境时——
“嗖!”
一道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破空声,自殿外一角的阴影中骤然响起
那不是箭矢!速度更快,声音更尖细!
杀意!冰冷、纯粹、不带丝毫感情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瞬间刺破了寝宫内宁静的氛围!
嬴政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刹那倒竖,融合了现代退役特种兵在军营中锤炼出的战斗本能,与帝王面对危险时天生的警觉,让他的身体几乎在大脑做出明确指令前,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嗤啦!”
他猛地向右侧翻滚,动作迅猛如猎豹,完全不象一个久病初愈之人。
嗡!
一道乌黑的、细若牛毛的短针,擦着他的左臂衣袖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身后的玉璧之中,针尾兀自高频颤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针尖在灯影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淬有剧毒!
一击不中,阴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
他全身笼罩在紧身的夜行衣中,脸上带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得如同毒蛇般的眼睛。
手中握着的,并非长剑,而是一对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弯曲,如同螳螂的前臂,在黑暗中划过两道凄冷的弧光,直取嬴政的咽喉与心口!
速度快得惊人,动作狠辣刁钻,完全是职业杀手的做派,没有一丝多馀的花哨,只为夺命而来!
“好胆!”
嬴政又惊又怒。惊的是这刺客潜入宫禁重地,竟如入无人之境;怒的是对方手段如此狠毒,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
来不及呼喊侍卫,对方的攻击已至眼前。
他猛地一个铁板桥,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并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抹向咽喉的一击。那冰冷的刃锋带起的寒气,让他颈部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同时,他右腿如同钢鞭般向上猛踢,目标是对方持刀的手腕!
“啪!”
腿风凌厉,刺客显然没料到这位以文弱(相对而言)着称的年轻秦王,反应竟如此迅捷,身手竟如此刚猛,手腕被踢中,虽然未能造成重创,却也让他的攻势微微一滞。
趁此间隙,嬴政腰腹发力,身体如同游鱼般向后滑开数尺,重新拉开了距离。他顺手抄起了榻边那盏沉重的青铜雁鱼灯。
灯火摇曳,将他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眸子在黑暗中,燃起了冰冷而暴怒的火焰。
“谁派你来的?”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试图用气势压迫对方。
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对手。身手诡秘,武器奇特,训练有素……
这绝非寻常的江湖游侠或者六国死士。
刺客一言不发,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纯粹的杀戮意志。
他身形再次晃动,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双刃舞动,化作一片致命的刀网,将嬴政周身要害笼罩。
嬴政舞动青铜灯柱,将其当做短棍使用,他虽然不通这个时代的精妙武学,但现代搏击术中的棍棒技巧与发力方式,结合龙珠觉醒后赋予这具身体不俗的力量和此刻被激发的潜能,倒也舞得虎虎生风,勉强抵挡着对方如水银泻地般的攻势。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寝宫内急促响起,火星四溅。
青铜灯柱上被划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灯油泼洒出来,在地毯上燃起一小片火焰,映得两人身影如同在幽冥中舞蹈。
嬴政能感觉到,左臂之前被毒针擦过的位置,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幸好只是擦过,并未见血,但毒性之烈,可见一斑,必须速战速决。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脚下似乎一个跟跄。刺客眼中寒光一闪,双刃如同毒蛇出洞,直刺他空门大开的胸腹。
就是现在!
嬴政身体猛然绷直,不退反进,左手闪电般探出,并非去格挡刀刃,而是精准无比地扣向了刺客持刀的手腕。
这一下,险到了极致,也妙到了极致,融合了现代擒拿术的精髓与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预判。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刺客的手腕竟被他硬生生掰断,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刺客闷哼一声,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另一只手的短刃毫不尤豫地回削,逼退嬴政,同时身形暴退,想要遁入阴影。
“想走?!”
嬴政岂能让他如愿,他猛地将手中的青铜灯柱向前掷出,如同投掷标枪,势大力沉,直取对方后心。
刺客感知到背后的恶风,不得不回身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刺客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腾,后退的步伐一乱。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停滞,嬴政已如影随形般扑至,他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杀人技——
一记手刀,蕴含着全身的力量与沸腾的怒火,狠狠地劈在了刺客的颈侧。
“呃!”
刺客身体猛地一僵,面具下的眼睛瞬间凸出,充满了痛苦与不甘,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迅速萎靡。
嬴政喘着粗气,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左臂的麻痹感在加剧,刚才一番剧烈运动,加速了毒素的扩散。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刺客,眼神冰冷。
寝宫外的侍卫终于被里面的打斗声惊动,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
“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殿门被轰然撞开,大批手持长戟、身披重甲的卫士涌入,瞬间将寝宫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侍卫统领看到殿内的狼借和倒地的刺客,以及站在中央、玄衣之上沾染了灰尘与灯油、左臂微微颤斗的秦王,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嬴政没有理会他的请罪,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刺客。他走上前,用脚尖踢开刺客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毫无特色的、中年男人的脸,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服毒自尽了。
嬴政蹲下身,不顾左臂的麻痹,仔细检查刺客的尸体。在他的颈后,衣领掩盖之下,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身!
图案简洁,却透着一种阴冷诡谲的气息。
罗网!
记忆碎片中,关于这个神秘杀手组织的零星信息瞬间浮现——
天罗地网,无孔不入。
一个笼罩在七国之上的巨大阴影,一个只为金钱和命令服务的杀戮机器。
是谁?吕不韦?他虽有掌控欲,但不是叛臣,弑君这种事情,对他并无绝对好处,反而可能引发秦国动荡。昌平君?楚系外戚?或是……其他六国?
都有可能。罗网只认雇主,不认对象。
“王上,您的伤!”侍卫统领看到嬴政左臂衣袖上那细微的破损和隐隐透出的麻痹感,声音都变了调。
“传太医令。”嬴政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将此贼尸身拖下去,严加看管。今夜值守宫禁的所有卫士、宦官,全部下狱,给朕严查!”
“唯!”侍卫统领冷汗涔涔,连声应命。
嬴政走到那盏被打翻的青铜灯前,看着地上仍在燃烧的火焰,又看了看玉璧上那枚深入数寸的毒针。
罗网……已经将触手伸到他的寝宫了吗?
这一次,是淬毒的暗器,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左臂麻痹处,眼神锐利如刀。
这深宫,这王座,果然是用鲜血和白骨铺就的。既然退无可退,那么,便只能迎头痛击,将这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连根拔起。
嬴政面无表情,目光却始终冰冷地扫视着寝宫内跪倒一片的侍卫与宦官。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一种名为”恐惧”的气息。
“拖下去。”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指向那些今夜值守的卫士和当值的宦官。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啊!”
哭嚎声、求饶声瞬间响起,打破了宫殿的死寂。他们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毫不留情地拖拽出去,等待他们的,将是廷尉府的严刑拷问。
或许有无辜者,但在王权与生死面前,宁错杀,不放过。这是最残酷,也是最有效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