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豺狼环伺(1 / 1)

晨钟悠扬,沉重地敲破了咸阳宫的寂静,也敲在了嬴政的心头。

他端坐在宽大的铜镜前,几名面容肃穆的侍女在为他穿戴那身像征着秦王权位的玄色冕服。

冕冠垂下的十二串白玉旒,在他眼前微微晃动,碰撞发出细碎清冷的声响,也模糊了他部分视线,如同这深宫前朝,总是隔着一层看不真切的迷雾。

融合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认知。

吕不韦、太后赵姬、嫪毐、阴阳家……这些原本只存在于史书竹简或动漫形象中的人物,此刻都化作了活生生的、拥有各自欲望与算计的实体,环绕在他周围,如同黑暗中窥伺的豺狼。

“王上,时辰已到,该临朝了。”年长的内侍令(宦官首领)在帘外躬身禀报,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冕服上以金线绣出的玄鸟图腾,指尖传来细腻而冰冷的触感。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亦是秦人崇拜的图腾之一。

这身衣服,重逾千钧,穿上的不仅是权力,更是无穷的责任与杀机。

“摆驾。”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昨夜初醒时的虚弱与迷茫,那平静之下,是已然接受现实,并开始飞速运转、谋划未来的冷酷心智。

“唯!”

宫门次第洞开,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在廊柱间回响,宦官、宫女、卫士,组成了一支沉默而肃穆的仪仗,嬴政身姿挺拔,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他刻意收敛了属于现代人的那份随意,将属于帝王的威仪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旒珠之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沿途每一个跪伏在地的身影,试图从他们谦卑的姿态下,分辨出忠诚与奸佞。

踏入宏伟宽阔的章台宫大殿,一股混杂着熏香、皮革以及某种无形压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秩分列两旁。

文官以相邦吕不韦为首,武将以蒙骜、王??等老将居前,他们的目光,或敬畏,或审视,或谄媚,或隐藏着更深的算计,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刚刚经历叛乱风波、大病初愈的年轻君王身上。

“参见王上!王上万年——”山呼声起,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平身。”嬴政在高高的王座上坐下,手掌虚按。

他的声音通过旒珠传出,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文官首列那位须发斑白,身着紫色深衣,气质儒雅中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老者身上——吕不韦,他的“仲父”,权倾朝野的秦国相邦。

几乎在他目光投去的瞬间,吕不韦便微微踏前一步,手持玉圭,朗声开口:

“王上圣体初愈,臣等心实忧之。然,国不可一日无君,积压政务繁多,尤以蕲年宫逆乱之后,诸多善后事宜,亟待王上圣裁。”

话语看似躬敬,关切,实则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与……试探。

他在试探这位年轻君王的状态,试探他经历了此番变故后,心性有无变化,权威有无受损。

嬴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相邦挂心了,朕已无碍。逆贼嫪毐及其党羽,处置得如何了?”

吕不韦从容应答:“回王上,主犯嫪毐已车裂于市,夷三族。其党羽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皆枭首。参与叛乱的舍人,轻者罚为鬼薪(刑徒,为宗庙砍柴三年),重者夺爵迁蜀,共计四千馀家。”

声音平稳,条理清淅,将一场血腥的清洗说得如同汇报日常政务。这便是吕不韦,手段老辣,行事果决。

“恩。”嬴政微微颔首,“太后呢?”

提到太后赵姬,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吕不韦眼帘低垂,语气不变:“太后受逆臣蒙蔽,惊惧伤神,已移居雍城萯阳宫静养。”

移宫囚禁,这是吕不韦的手笔,也是为了平息物议,更是为了……彻底断绝赵姬对朝政的影响。

嬴政能感受到,在说出这句话时,吕不韦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掌控感。他将太后移走,这秦国的朝堂,便更是他吕不韦的天下了。

“如此处置,甚妥。”嬴政淡淡说道,既未表现出对母亲的担忧(那不符合一个刚经历母亲情夫叛乱的君王的立场),也未对吕不韦的专断表现出任何不满。他需要隐忍。

然而,他的退让,似乎让某些人产生了误解。

“王上,”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中段响起。嬴政目光扫去,是昌平君熊启。他乃是楚国王子,在秦为官,代表着楚系外戚的势力。

此刻,他面带忧色,言辞恳切:“太后乃一国母仪,虽有失察之过,然长期居于宫外,恐惹天下非议,有损王上孝名。且雍城地僻,若太后凤体再有不适,恐照料不及。臣恳请王上,念及母子之情,早日迎回太后。”

一番话,冠冕堂皇,句句不离“孝道”与“非议”。嬴政心中明镜似的,昌平君此举,绝非单纯为了太后。

赵姬若回咸阳,哪怕不再干政,其存在本身,就是对吕不韦权势的一种制衡。楚系外戚,是想借此机会,重新在权力格局中查找支点。

果然,昌平君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官员出列附和。

“昌平君所言极是,王上仁孝,天下皆知……”

“太后久居宫外,确非长久之计……”

吕不韦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但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王座上的嬴政。他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君王,会如何应对这看似占据道德高地的请求。

嬴政的手指,在王座冰凉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朝堂之上的博弈,果然如同预料般开始了。

他若同意,便会打乱吕不韦的布局,可能引来吕不韦更强烈的反弹,同时也显得自己朝令夕改,权威不足。他若拒绝,则立刻会被扣上“不孝”的罪名,被这些言官和六国之人攻讦。

沉默了片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嬴政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旒珠,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太后受惊,需静养。雍城萯阳宫,清静宜人,正合休养。此事,容后再议。”

他没有给出明确的时间,只用“容后再议”四个字,将此事暂时压下。

既没有完全驳斥昌平君,维护了自己“并非不孝”的形象,也没有让吕不韦感到被挑战,同时,更展现了自己作为最终决策者的权威——他说“容后再议”,那便意味着此事由他决定何时再议,如何再议。

昌平君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接触到嬴政那旒珠后冰冷而深邃的目光,心头莫名一凛,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躬身道:“臣……遵旨。”

吕不韦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深深看了王座上的年轻君王一眼,感觉今日的王上,似乎与病前有些不同了——

少了几分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多了几分沉静与……难以揣度。

朝会继续进行。各地政务、军情汇报,冗长而繁琐。嬴政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发问,问题都切中要害,让汇报的官员不敢有丝毫懈迨。

他不再象记忆中那个少年嬴政,有时会因年轻气盛而轻易表露情绪,或被吕不韦引导着做出决定。

他象一个最耐心的猎手,观察着殿中每一个人的表现,分析着他们话语背后的意图,记忆着他们之间的派系关联。

退朝的钟声终于响起。

“退朝——”内侍令高亢的声音传遍大殿。

百官躬身行礼,依次退出章台宫。

嬴政站起身,玄色的袍袖拂过冰冷的王座,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空荡下来的大殿。

夕阳的馀晖通过高大的殿门,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也将他的影子拉得孤寂而挺拔。

“回宫。”他淡淡吩咐。

走在返回寝宫的路上,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融合了现代退役士官的敏锐与帝王的直觉,他能感觉到,在这看似井然有序的宫墙之下,在那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宫人侍卫之中,隐藏着无数双眼睛。

有些属于吕不韦,有些属于楚系外戚,有些属于那些被清洗的嫪毐馀孽,或许……还有一些,属于那个神秘莫测、名为“罗网”的组织。

豺狼环伺,步步杀机。

但他心中并无恐惧,反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这具年轻的身体里,奔流着的是属于千古一帝的血液,驱动着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他抬起手,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触摸那方和氏璧时,传来的奇异温润感。

权力、敌人、谜团……这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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