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胡鹏领着班军,返回了青云山。
赵旭也提着鸟笼,回了宅院,独自修炼《炼气诀》。
自从上次突破之后,他停留在炼气八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现在距离筑基,只差两道关卡。
破此两关,方才是真正踏上了问道之旅。
如今局势波谲云诡,暗流涌动,除了兽潮这柄悬在他脖子上的尖刀之外,他还须得做好应对其他威胁的准备。
若实力到位,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赵旭一连运转两轮小周天,却只觉心中浮躁,修炼不畅。
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纳音五行具有辅助修士修炼的效果,如今有闲遐,我何不尝试一番?
上次初步学会纳音五行之后,第二天便立刻投入农忙之中,最近又专心布置防线,无暇顾及其他。
这还是赵旭第一次,使用纳音五行来辅助自己修炼。
他停下来,端起木篪,给自己吹奏了一曲《玉盘》。
月色如水,宅院幽静,篪声飘渺,难以循迹。
伴随着篪声进行,赵旭感觉十分微妙,仿佛有一股春风自丹田中生出,流遍他的奇经八脉,四肢百骸,整个人如同沐浴在春日的瑶池中,很是舒适、惬意。
他的心彻底沉静下来,体内的三大丹田都悄悄得到了滋润与鼓动。
赵旭一边吹奏,一边尝试着运行了一轮小周天,只觉气势升腾,真气充沛无比。
而后,他继续吹篪,闭眼运行了一轮大周天。
顿时,周身气息鼓荡开来,一股股劲风平地刮起,将探入院子的枝条震得摇动不休,树叶沙沙作响,仿若雷雨倾盆。
赵旭睁眼,喜不自胜。
“这纳音五行的增益效果,果真奇妙无比。”
他将大小周天各自运行一遍,完成了调息,便迫不及待开始对三大丹田进行凝气沉淀,让丹田所能存储真气容量更多,蕴养真气的质量也更高。
除此之外,三大丹田自身的质量,也会随之提升,以便在将来与修士对战的过程中,丹田要害不至于被攻破,导致真气尽失。
这个过程,也叫做“炼己”。
赵旭记得,岑琢当年便是在与万灵府的冲突中,丹田受损,修行之道受阻,这才被发配到青云山来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屯卫。
因此,他需得牢牢吸取经验教训。
“炼己”的耗时很漫长。
月亮渐渐升至中天。
有了纳音五行辅助,赵旭沉浸在修炼中,只觉如鱼得水,舒畅痛快,一时间对身外之事,一无所知。
不过,他倒也不担心有人会趁自己修炼的时候偷袭,毕竟,院子角落里,还设置有好几株豌豆射手,作为护法。
正在此时,一段熟悉的旋律,由远及近而来,竟与赵旭所吹《玉盘》,一模一样。
而这首曲子,赵旭在这个世界只对一人吹过。
赵旭的心弦被狠狠拨动。
他能感受到,这另一支《玉盘》中,同样有着纳音五行的加持,而且施术者在此道上的造诣,比自己深厚良多,其乐音所带来的辅助效果,也更加显著。
两支《玉盘》如同无形的溪水,在院子里汇流在一起,悠扬的乐音将赵旭牢牢包裹。
赵旭立刻感受到,他的修炼效率竟然更上一层台阶,提升了两倍不止。
他不敢怠慢,当即抓住机会,再度闭上双眼,全神贯注于修炼之中。
与此同时,他的体内修为如潮汐澎湃鼓荡,势头强劲。
一夜时间,倏然而逝。
当中天之月,明辉大放的时候——
赵旭听到体内传来一声清脆声响,如同某种无形的桎梏被冲破。
他缓缓睁开双眼:“炼气九层,总算是到了。”
在两种纳音五行的辅助下,他终于来到了炼气九层这一境。
赵旭内视了一遍体内,只觉周身精力充沛,即便一夜无休,也丝毫没有倦怠之意。
除此之外,他的每一条经脉中,气力丰沛,仿佛只要他一拳挥出,便能轻易轰杀一头低阶的蛮牛妖兽。
赵旭舒展身子,筋骨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过年放鞭炮一般,畅快无比。
“这酸爽!这就是炼气九层啊。”
赵旭估计,若是此时再让他与彭秋阳比试,他仅凭肉身力量,只需一招便能彻底让对方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按下喜悦,冲院外喊道:“岑帅?何时来的?”
门外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传来:“月至中天的时候,原本想直接叩门,感觉到你在炼己,便顺势帮你一把。”
“月下之乐,多谢相助。”
赵旭隔空传念,下令豌豆射手不要攻击。
他踏着月光,穿过院落,“吱呀”一声,拨开了院门的门闩。
彼时月色被云雾笼去一半,朦胧之间,有一青衣佳人立于门外。
岑琢低头行礼,任青丝掩去神色。
行完礼仪,她脚尖轻抬,却似是被无形的绳索牵住……
尤疑片刻,岑琢终究是没有进门。
赵旭见她不打算进来,也就没强求。
岑琢禀告道:“昨晚,我去青芜绝域巡视的时候,遇到了怪事,不仅遭到了不同妖兽的联合袭击,而且这些不同种类的妖兽,仿佛突然灵智大开,变得同仇敌忾,它们相互之间,竟然还学会了配合行动。”
一般而言,妖兽就算配合,也仅限于同类之间,比如此前陶松鸣等人遭遇的那群狍鸮那般。
而不同种类的妖兽之间,基本是竞争关系,不太可能存在合作的可能,仅有少数例外。
不同种类的妖兽相互配合,很是古怪。
赵旭连忙问道:“可有受伤?”
岑琢平静道:“我虽是病体,但从前好歹也算金丹二层。边缘局域的妖兽,还奈何不得我。”
岑琢面色如常,但赵旭却从她话语中,察觉出自傲之意。
岑琢掏出两张符纸,告诉赵旭,这是她从昨晚击杀的妖兽身上搜到的。
“这是潮信符,是用营州听涛壁上的松墨制成,可用于有限次数的远程沟通。”
营州,远在九州东北之地。
她斩钉截铁道:“而这种符录,绝对出自人族的工坊,我夜里所杀的那些妖兽,是绝计做不出来的。”
赵旭接过符纸,端详片刻:“如此说来,有人族修士在青芜绝域搞事?”
“究竟是散修恰好来浑水摸鱼,还是其他宗门在推波助澜,亦或者……”
赵旭道:“又或者,今年本无兽潮,是有人在激发兽潮,比如万灵府。”
富裕的散修虽然买得起潮信符,但他们与其把钱花在这个上,买点丹药和道具显然更合理。
只有宗门中人之间,才会需要及时的调度连络。
一想到三个月前,曹扩对自己等青云山弟子所介绍的紧张局势,以及最近在循山城听到的风声……
赵旭越发觉得有其他人在暗中利用兽潮,万灵府嫌疑最大。
他感谢了岑琢的辛苦侦查,踏出门外。
短短一瞬,两个影子重叠了。
赵旭锁上了门,岑琢瞥了一眼影子。
“早点歇息,我去一趟青云山。”
道别之后,赵旭匆匆离去,连他的影子都快得很。
望着赵旭的背影融进夜色,岑琢正想转身回去,但又感觉到赵旭院子里空荡荡的。
里面没有法阵守护,不太保险。
而此时距离完全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她留了下来。
嗯,这里得有人看着……
就在门外看着吧。
岑琢仰头望月,唯有影子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