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望楼之盟(1 / 1)

诸事蜂起,让人感到了波涛的汹涌。

它们都如同海平面上升起的潮汐线——

人们能远远望到浪头,但波涛势头缓慢、似乎静止不懂,让人感觉可能永远不会靠近。

远远眺望,无法预判这场大浪的方向,但能闻到波涛之中那股满是腥味的凶气。

本能拽着你回避,但理智却要你严阵以待。

而这些,不过仅仅是目前能看得到苗头的危机。

在其馀平静的海域之中,还潜藏着多少暗流,尚未可知。

赵旭头一次感觉到,无论是明里暗里,危险都在悄然滋生。

甚至可能,有些威胁已经逐渐逼近,只是他还不知道。

“该不会……真一法师提前得知了什么灾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直接溜了吧?”

赵旭暗自揣测。

诸事纷乱,让他的胃里仿佛生出了一块冻结的铅,拖着呼吸不断沉重。

明明敌人都还没真正出现过,但赵旭却感觉它们都缠绕在了耳边。

就好象马蹄声尚在数十里外,身边却已传来模糊的震颤,若有若无,让人想不明白,却又不得不去想。

有时候未知,比眼前的凶险,更加让人彷徨。

赵旭不禁头疼:“兽潮、万灵府,还有那些尚不了解的威胁,可能倾刻间便会波及到我……”

“我一个连筑基都不是的外门弟子,真的挡得住么?”

他总感觉,当前准备的一切“堤坝”,在洪水真正到来后,都会土崩瓦解。

回山谷的路上,赵旭怀着担忧,一边走,一边打开面板,随意地检查每个栏目。

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在房间发现小蛤蟆。

平常这个时候,小蛤蟆要么在房间里看小人书,要么就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睡懒觉。

赵旭正思索着,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勤快了,不声不息地出门,一句招呼都不打。

而后,他便在花园空间里找到了小蛤蟆。

这货趴在地上,头上、肩上、背上一起扛了两三个大蒜,正卖力地做着俯卧撑,两只大眼睛犀利又敞亮,雄赳赳气昂昂的,煞是可爱。

“你还锻炼上了?”

赵旭颇为吃惊,正当他以为小蛤蟆今天转性了的时候,便见这家伙一头栽倒在地上,无力地耸拉着脑袋,吐着粗气,身上的大蒜滚得七零八落。

半分钟后,这货又爬起来,做贼似的哼着小曲,左右张望几眼,瞧见没有植物注意之后,立刻飞起一脚把大蒜踹飞。

随后便悄悄跑到向日葵花冠下躺着,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偷吃起头顶的瓜子来,很是悠闲、惬意。

甚至它还考虑到向日葵的阳光太刺眼,于是掏出了一个黑色太阳墨镜戴上。

太周到了!

赵旭满脸黑线,果然,小蛤蟆这家伙,改变不会超过五分钟。

不过,经小蛤蟆这么一折腾,赵旭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看着花园中慵懒晒着太阳的小蛤蟆,赵旭不禁回想起穿越前,他当牛马辛辛苦苦劳累一天之后,最治愈的事情,莫过于掏出手机,查看小蛤蟆寄回的风景照。

那些宁静而温馨的画面浮上心头,赵旭心中的阴云逐渐被驱散。

回想起与小蛤蟆一起走过的时间,赵旭重拾信心,精神大振:“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一路上山,在靠近经东山谷时,赵旭远远就能看见,谷口南部那新设立的五重壕沟与左右两座堡寨,以及山谷东侧那连绵的墙堑体系。

把守的弟子确认了赵旭的身份,将他放进来的时候,赵旭伸出手,一一拂过粗壮的栅栏、拒马、墙体。

这些天耗费的无数真气与汗水,共同凝固成了这一系列的成果。

鹿砦上的零星符篆,正新得亮眼。

山谷中,传来班军弟子有条不紊的脚步声,他们操练之时,佩剑正有节奏地发出剑鸣。

沿途弟子,见到赵旭,纷纷行礼,口称“教头”。

其中,彭秋阳尤其躬敬,不敢怠慢。

赵旭不自觉挺起了脊梁。

他来到本命田,踏入了此前何启布下的聚气灵滋阵,他损耗的一些真气得到了缓慢的补充。

而后,赵旭走向东侧的谷坡,踏上了山脊。

瞥了一眼静悄悄的望楼,他低下头,俯视将来可能会直面兽潮的那一侧。

与此同时,十二名青云山弟子,正在谷坡的特定位置,用犁土疏气来构筑零星的“平台”。

这种技法,原本是用来修建梯田的。

如今,被用作修建修士在兽潮之中的临时驻防点与御植的射击阵位。

赵旭一边查看施工进度,一边琢磨玉米射手和窝瓜的最佳放置位置。

至于樱桃炸弹,他暂时不考虑。

这玩意一脱离花园空间,丢出去就会爆炸,只能临战时像手榴弹那样用。

赵旭站在山脊之上,眼下正值午后,天光大亮,云气未积,一派清澈明朗,甚至可以越过不远处的山林,一眼望到地平线的尽头。

山谷内外,负责建造的弟子们认真工作,劳动号子与真气的动静络绎不绝,清淅落入赵旭耳中。

山风从谷中吹来,赵旭迎风而立,俯视山林,衣衫猎猎作响,不觉豪情万丈。

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他感慨万分,突然听到脚步声,随即便瞧见岑琢从谷坡另一面上来,身形轻快敏捷,如履平地,估计是刚结束对青芜绝域的把脉。

赵旭看着她干练的样子,想起在今后无数个日夜里,都有岑琢在望楼放哨、侦察山林,便莫名觉得底气很足。

“未雨绸缪,壁垒森严啊。”

岑琢看向山坡上的防线与正在加固的人手,感慨一番,来至赵旭身前,突然问道:“若兽潮真的来了,你真的决意要守住山谷?”

赵旭看着岑琢:“琢帅,你于我有两番恩情,一保田粮,二救性命。你这望楼,我罩定了,决不会让兽潮冲垮。”

自从穿越以来,赵旭研究别人情绪价值的功力是越来越强了。

兴许是风大,岑琢偏过头,看向了自家望楼,平静劝诫道:“热血易冷,前程难复,不可为虚名幻义所激,若是一味逞强……以致损伤本根,那就晚了。”

赵旭不语,端起木篪,正要吹动激昂之曲——

岑琢转过头,瞪着赵旭,打断了他的前奏:“别做蠢事,我是过来人,你看看我,现在只能苟活于这望楼里,这便是下场,咳咳……”

她又不禁咳嗽起来,尽管语调平静,但目光里却挟着怒意。

赵旭察觉岑琢怒意暗生,这一迹象,表面她的心防因关心而泄漏了破绽。

回想起胡鹏曾提及有关她的经历,赵旭嗅到了战机:我执意要守山谷的行为,让她想起从前舍命救人突围却境遇凄凉的往事,直接痛切陈词。

看着岑琢努力从咳嗽中挣脱的样子,赵旭确定对方的心理防线出现了空隙。

这空隙是她曾经的初心给琢出来的口子。

攻心之道,击其懈迨,出其空虚。

赵旭平静一笑:“琢帅,我这下品灵根,在修行一道上本就难以出众,而碑林又把我分到了青云山,往后出路,一望可知!无非是苟活数十年而已。”

“如今,我就想趁着意气未散,去做点帅气的事情!”

“将来老了,我就能对着青云山的新弟子吹嘘‘老子当年刚来青云山,就敢直面兽潮’!”

“我赵旭就要靠着这点当年勇,去抵抗馀生的枯槁,否则,即使活着,那也是生不如死!”

赵旭的言语,射进了岑琢的心里,刺得人痛彻心扉。

不成人,则难以成钢。

不少年,则行尸走肉。

人只要不飞升,终其一生都要面对可见与不可见的危机,若要抵御时间不断加码的负荷,只有靠少年意气去筑起防线。

愈是成人,这股意气愈是要散去,只有趁着春光还在,做点帅气的事,才能留下一些残火,用以支撑残年。

“琢帅,我听胡农头说,你曾经做过比抵御兽潮更帅的事情,所以现在依旧还是帅气的模样!”

闻听此言,岑琢瞳孔震颤,猛烈咳喘。

眼前与往昔,统统在脑海里绞缠在一起,荡起苦海。

她不想再和赵旭对视,连退数步。

岑琢身影一闪,直接冲回了望楼,赵旭的视线压根都抓不住。

赵旭望了望闭门谢客的望楼,缓缓走下山坡。

这场攻心已经奏效,以他两世为人的经验,现在不能操之过急,需要静观其变几天。

“亢山郡的头筹,请留步!”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从望楼那边射了过来。

赵旭转身回望,岑琢推开帷幕,从围栏探出身子,高声嚷道:

“我姓岑名琢,生于蜀州萍海郡!曾为金云山左路转运帅副使,如今,为经东山谷之屯卫!”

“愿与君戮力同心,共铸防线!今时阻挡兽潮,来日抵御残年!”

赵旭回以顿首之礼:“亢山郡头筹——赵旭,在此谢过岑帅!”

这一刻——

曾经的金云山弟子,和亢山郡的头筹结为了抵御岁月侵蚀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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