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雷声滚过,赵青山猛然睁眼。
黑暗中他熟练的摸向床头,没碰到手机,反而被粗糙触感惊的彻底清醒。
一股土腥味混着霉味冲进鼻腔。
没有手机,也不是自己的床,这是哪里?
下一刻,赵青山头痛欲裂,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钢针扎进脑海。
赵家村,爷爷,1985年……
“操。”
他低骂一声,撑起身子。
触手是冰冷的土炕席,粗布被子。
借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惨白电光,他看清了这间土坯房的全貌。
不是梦。
这里是1985年。
他,赵青山,成了一个十七岁的山村少年。
手机,网络,外卖……全没了。
一股巨大的空虚和恐慌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但下一秒,一股更强烈的灼烧感从右胸口炸开。
赵青山闷哼一声扯开衣领,一点翠绿色光华,正在他胸口闪铄,仿佛在呼吸,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也就在这一刻……
轰。
这次不是雷声,是脑中炸开的画面。
是泥土、巨石、断裂的树木混合成死亡的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将靠近山脚的那十几户灯火尽数吞噬、掩埋的恐怖画面。
尖叫声被泥石流淹没。
画面戛然而止。
赵青山僵在炕上,浑身冷汗。
幻觉?
不,那濒死的窒息感太过真实。
十几户人家,几十条命。
他脑子里那点关于手机和网络的哀怨,被这画面冲得粉碎。
得救人!
这个念头像本能一样蹦出来,压过了一切。
此时大多人早已经熟睡。
赵青山猛然起身,在黑暗中摸索了几下,找到了那根系着布条的灯绳,轻轻一拉。
“咔哒。”
一盏昏黄的十五瓦灯泡在头顶亮起,在墙壁上投下他模糊的影子。
匆匆撇了眼胸口位置,有个淡绿色仿佛纹身一般的小瓶印记,拇指大小。
随后他蹬上打着补丁的旧布鞋,跑出屋。
赵青山冲到隔壁,把门拍得山响:“爷爷,快起来,北山脚那儿要溜坡了。”
门吱呀一声拉开,老爷子披着单衣,脸上不见睡意,只有凝重:“青山,你喊啥?走山了?”
“就在建宏叔家下头那块,我看见……不,我梦见了,泥石流裹着树,全冲沟里去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精光一闪,死死盯住赵青山的脸,象是在判断他是否失了魂。
窗外暴雨如注。
头发花白的老头只沉默了两秒。
“敲锣。”
老爷子吐出两个字,转身就回屋披上了蓑衣。
“我去喊人,你去敲锣!挨家挨户喊‘走蛟了,往磨坊台子上边跑’。”
“好。”赵青山也不迟疑,转身就跑。
老爷子喊住了他。
“等等,青山,拿上这个。”
他手里递过来一个银白金属外皮的手电筒。
赵青山很小的时候见过这种手电筒,里边有两根特粗的电池。
接过手电筒,赵青山打开开关,向外边跑去,一点亮光刺破黑暗。
老爷子看着赵青山的背影,眉头深深皱起。
“青山这娃,是癔症了还是真梦到的?
“走蛟不是小事,就当是真的。”
随后他也冲入大雨中。
“哐哐哐……”
破锣声惊动了半个村子。
赵青山顶着砸脸的雨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冲向赵建宏家。
村子坐落在山腰往上的位置,高低错落,赵青山家在村子中间位置,而赵建宏家在村子最下边那几排。
三分钟的路程,漫长得象一个世纪。
“建宏叔,开门,走蛟了,快跑。”
他几乎是用脚在踹门。
门猛地拉开,赵建宏一脸惊怒:“青山娃,你发什么疯?”
赵青山根本不废话,一把拽住他骼膊,力气大得吓人:“走蛟了,山神爷发怒了,带着婶子和弟弟妹妹往磨坊台子上跑,快,这是我爷说的。”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赵建宏的反应,扭头就冲向下一家。
他必须利用爷爷的威信,抢出每一秒钟。
“哐哐哐……”
看着边敲锣边快步离去的赵青山的背影,赵建宏心脏狂跳。
三叔让青山娃来的,那是真走蛟了?
赵建宏还在发呆,就听到上村那边传来异常急促却又带着特定节奏的锣声。
他刹那间脸色苍白,嘴皮子颤斗。
“是急锣,要死人的急锣,多少年没听过了……”
冲回家中,赵建宏将一家老小全部叫了起来。
……
赵青山一路叫醒了一户户人家,自己却比落汤鸡还要惨,视线早已被雨水模糊,却顾不得许多,继续前进着。
终于到了最后一家,他神色有了些许变化。
“姜青璃,姜青璃……”
赵青山大力拍门,门扇剧烈晃动着。
但喊了好几声,都不见里边有人出来,也没回应。
赵青山不由脸色沉重,脑中闪过那个瘦小的身影。
对方是前些年下乡的知青留下的孩子,所以起名的画风和村里其他孩子都不一样。
只是这娃有点惨,在她刚记事时,父亲返城回了京城再没有音频,母亲将她拉扯养大,却在两年前病倒没有起来。
现在这只有两间屋子的小院,就她一个人住着。
赵青山喊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
他看向院墙方向,不到一人高的土院墙,自然是难不住他的。
揣着手电筒,赵青山直接翻墙进了屋。
结果他发现屋门一推就开。
“姜青璃?”
赵青山手电筒照向了床铺位置。
单薄破旧的棉被下,一个瘦小躯体缩成一团,对于赵青山的呼喊没有丝毫回应。
赵青山看着对方露出一半的额头,轻轻伸手碰了碰。
“怎么这么烫?”
他顿时一惊。
坏了,这丫头是发高烧了。
心中思绪急转,赵青山原地踱步。
如果不管她,就算山体滑坡是自己的幻觉,那她也得烧出毛病来。
一咬牙,赵青山行动起来,直接揭了床单将她固定在自己背上。
又找了个簸箕盖在她头顶上,让她尽可能的少淋雨。
一脚高一脚低,赵青山背着瘦小的姜青璃出了院子,朝着村子高处走去。
还没走多远,便迎面碰上一群二十多个中年老年人。
“青山。”
爷爷沉稳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带着担忧。
老爷子神色复杂,他和村长他们将北山脚这边探查了一遍,没发现丝毫走山的迹象。
“姜青璃发高烧,昏过去了。”
赵青山顾不得其他,开口说道。
众人被转移注意力,这才看向赵青山背上的姜青璃。
“来青山娃,叔帮你打着伞,别受凉了。”
一名中年人手中拿着把大黑伞遮在了赵青山和姜青璃的头顶。
众村民沉默的向着磨坊台子位置走去。
那里处于上村,比赵青山家都还要高两梯,并非各家地位分上下,而是地理位置较高才被大家称作上村下村方便区分。
此刻磨坊台聚集了五六十人,个个神色中带着不安与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