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贾母处,一片其乐融融的阖家欢乐之景。
今日本就是贾政的生辰,又得了贾元春封妃的好消息,荣国府可谓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贾母与儿孙们说笑一回,便将宴请亲友的一摊子事儿交给了凤姐儿。
史老夫人坐了片刻,到底精力不济,吩咐道:
“咱们家这么大的喜事儿,凤丫头好生准备酒宴,招待亲戚们,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你太太去。”
这个太太,说的自然是二太太王夫人,而非凤姐儿正经的婆母邢夫人。
“是,老太太放心,我一定尽心。”
说的正经事,凤姐儿满口答应下来。
她前不久才操持了东府秦氏的丧仪,那么大的场面都经历过了,不过操持一场简单的宴席,不是手到擒来?
方才说的什么请老太太教她,不过是哄贾母开心罢了。
众人又说了几句好话,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脸上却也露出几分疲态来。
正要打发他们离开,便见邢夫人身边的陪房王善保家的急匆匆赶来,向众人行礼毕,掏出一封信来交给邢夫人道:
“太太,舅老爷来的信。”
听闻弟弟来信,邢夫人心下一喜,却又很快清醒过来,她那个弟弟,她哪里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给她写过信?
这回是遇上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吗?
心中暗骂王善保家的不懂事儿,偏要在这个时候送过来,淡淡开口道:
“拿过来吧。”
凤姐儿十分会看人眼色,见婆母眼中并无喜色,识趣地站在贾母身侧不开口。
王夫人却没那么多讲究,她素来天真,今日又是女儿得封贵妃的大好日子,见邢夫人接了信放在桌上没看,道:
“舅老爷远在江南,难得来一次信,可是有什么事儿?大太太不妨拆开瞧瞧,若有什么事儿咱们帮着想办法不是?都是自家亲戚。”
邢夫人一张脸气得通红。
王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说她弟弟常年没个音信,如今闯了祸,特意来信求助的?
可依她对邢忠的了解,这个猜测还真八九不离十。
若真出了什么事儿,说不定还得求到王夫人处,勉强笑道:
“还不知道呢,我先瞧瞧。”
谁让她娘家比不得王夫人硬气呢。
“都是自家人,大太太有事说一声就是了。”
王夫人恍然未觉,笑得大气。
殊不知她这副“天真不知世故”的模样,让邢夫人恨极。
贾母坐在上首,冷眼瞧着两个儿媳妇之间的官司,而两儿子都老神在在坐着,仿佛与他们不相干。
只要她们不闹到她跟前来,她也不会说什么,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她年纪大了,平日里吃吃玩玩,养养孙女就好了。
邢夫人这边提着一颗心拆开了信件,飞快地浏览了一遍,看到里面的内容,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喜色。
“太太,舅老爷有什么喜讯传来吗?”
凤姐儿心下将邢家可能发生的好事儿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可似乎都对不上。
难不成邢舅爷老来得子,特意来信告知?
邢夫人不管他们怎么想,喜气洋洋道:
“确实是喜事,我内侄今年下场,侥幸成了案首。我那弟弟年纪轻,没经过事儿,特意来信将这事儿告诉我。你说他也是,童生试还没过呢,怎么就这么急着来信呢!待崧哥儿进了学,再来信不是一样的?”
要她说,邢忠这么多年,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儿!
让她在王夫人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
原本今日两桩事都是二房的,二房老爷生辰,二房的姑娘封妃,说起来都是一家人,可关上门,谁知道怎么着呢!
娘家侄子成了案首,虽是县案首,还要经过府试、院试才进学。
可没关系,崧哥儿才多大?
未来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哪怕一个秀才甚至是举人在国公府面前也是不起眼,可谁让这封信来得如此之巧?
荣府刚发生了一件大喜事,邢崧县试通过成为县案首的消息就传了过来,还正巧让邢夫人在众人面前拆了信,当着贾母的面说了这个好消息。
作为荣府的老太君,与邢家又是正经的姻亲,贾母自然不能没有表示,当即笑道:
“这可真真是双喜临门了!亲家哥儿成了案首,怕是今年就能进学。这么大的喜事儿,咱们虽不能亲自去祝贺,也该备一份礼派人送过去。”
凤姐儿上前领命道:“老太太说的是,我亲自备了东西派人送去。”
贾母都说了派人送礼,那肯定不是随意打发两个人过去的,起码也要有几分体面的年长仆妇,送的礼物也不能简薄了去。
趁着家里的喜事儿,送一份厚礼。
“凤哥儿办事,我是放心的。”
贾母点点头,略过了此事。
不过是亲家家的哥儿中了案首,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只是一件小事儿。
若是一省解元,还能得他们几分关注。
一个普通的县案首,连秀才都不是,换了寻常人家,连他们国公府的门都摸不到。
倒是事不关己的贾政上了心,举起茶盏掩盖嘴角的苦涩。
案首啊!
他虽有过一个进了学的儿子,可惜年纪轻轻就去了。
剩下的两个儿子、一个孙子,念书都不如何。宝玉倒是有几分聪慧,可惜最不喜念书,又被老太太、太太娇惯坏了。
如今听到旁人家读书有成的孩子,难免生出几分羡慕。
转头看向大嫂邢夫人,这个嫂子嫁进荣府十几年了,如今不过才三十多岁,不比他们,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不对!
三十多岁?
他记得邢家舅爷的年纪比大嫂还小几岁吧!
贾政差点失手摔了茶盏,忙问道:
“大嫂,你娘家侄儿今年贵庚?”
“喏,崧哥儿才十三岁,说起来,比宝玉还小半岁呢,他是冬日生的。”
邢夫人“不经意”地拉踩道。
她也不太记得侄子的年纪生辰,可谁让她弟弟在信里不厌其烦地写了呢!
邢忠这回行事,倒是极合她的心意。
十三岁的案首!还是在苏州那等文风阜盛之地。
贾家众人面面相觑,都明白这个县案首的含金量有多高。
唯有凤姐儿满脸不解,疑惑道:
“十三岁的案首怎么了?珠大哥哥当年十四岁就进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