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你说的就是这个铺子里要请我当掌柜?”
邢忠站在县衙旁的刻字铺子前,将这不起眼的铺子来回打量了几回,都不信这不起眼的刻字铺子能出一个月十两银子的高价,请他来做掌柜。
“这么个铺子,一月的营收都没有十两,你拿老爷我开涮呢!”
邢忠今日难得的没喝酒,脑子清醒,认定了王二糊弄他,抬腿就要走。
“邢老哥,你先别走!”
王二一把攥住邢忠的衣袖,赔笑道:
“邢哥,邢爷!您老是什么人,小弟怎么敢拿这种事来骗您?这不是东家说了,一定要找个有见识、有能耐的人要做掌柜吗?咱们这整个嘉禾县里,除了您,还有谁能说得上有见识又有能耐?这不小弟当即就去找您了嘛?不论行不行,您先进去瞧瞧,若是一个月没有十两银子,您再唾我不是?”
王二又哄又骗,将邢忠哄顺了毛,方才矜持着开口道:
“那爷就去瞧瞧,若是一个月真有十两银子的月银,好处少不了你的。”
倒也没觉得王二骗他,他好歹曾是知府公子,见识能耐哪里是嘉禾县这个小地方的人能比得上的?
何况与王二认识也有些年了,二人常在一块吃酒,虽都是他给的银子,那不是王二家的母老虎管得严吗?
自家兄弟之间,也不在乎那点子银钱!
“好好,邢哥您先去瞧瞧,若是可行,咱就在这当这个掌柜,以后也有银钱买酒不是?”
王二忙将邢忠哄进了门。
他哪里肯让他离开?背后那人可答应事成给他五两银子的赏钱。
哪怕为了这个银子,今日邢忠若是没答应,都不能让他轻易离开咯。
只是这邢忠倒真是有运道,出生就是官宦子弟,爹没了还有族里照料,娶了妻生了一双儿女也从未要他操过心,族里都给他养着了,如今还有这种运气,这刻刀铺背后的东家指名要请他来做掌柜,一个月给十两银子的月钱。
这可是十两银子!
他一家五口人一年的花销都没有这么多!
王二深深地嫉妒了,是以哪怕猜到其中必有蹊跷,可在五两银子的诱惑下,还是忍不住将平日待他不错的邢老哥骗了过来。
邢忠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见了铺子里的摆设,稍微满意了些。
外面瞧着虽不起眼,里面却还是不错的。
而且瞧着客人也不会很多,平日里需要他这个掌柜出面的事儿就更好了。
至于没有什么客人,铺子能不能给他发得起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银,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邢忠瞥了一眼坐在柜台后的原掌柜,大摇大摆地寻了个位置坐下,道:
“就是你们要请爷来当掌柜?”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王二眉头一跳,这位爷平时也不是这么没数的人呐,今个儿吃错药了?敢在杨家的地盘上撒野?
虽然普通人不知道这家刻字铺子的底细,他们这些三教九流的混混们却是门清儿。
毕竟若是不弄清楚了,万一惹到了什么开罪不起的人,那不玩完了。
那掌柜的却是半点不恼,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邢忠身边坐下,让伙计给邢忠上了杯茶,笑得和气:
“早就听说了邢老爷见识广,又是大家出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掌柜的客气了。”
邢忠半点不虚,咳嗽一声,问道:
“这铺子卖的什么东西?听说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俸是真的吗?可别没赚到钱怪到老爷头上,克扣我的月银。”
他还算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旁人花这么大价钱请他,左不过就是看上他前知府公子的名头,再一个就是荣国府的舅爷,不然他既不会拨算盘又不懂经济,凭什么花十两一个月请他来?
“自然不会,咱们铺子里合作的都是多年的老客户了,凡事都有章程的,还有老伙计帮着,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掌柜的信誓旦旦道,又与邢忠说了些铺子里的事,拿出契书递给邢忠,道:
“这是这间铺子的地契和房契,如果邢老爷觉得可行,就在这上面签字,明日就能过来当值。”
说着,又拿出两个银锭,放在契书上:“这是您这个月的月银,没问题的话签了字就能拿走,铺子后面还有个小院,您平日里也可以在那里歇息。”
“这”
邢忠看着眼前的契书和银子,又转头看向笑容满面,诚意满满的掌柜,罕见地迟疑了。
“咱们一言为定!我先回家收拾东西,明儿个就要上值。”
最终,还是心中的贪婪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将那两个银锭收进怀中,又在契书上签上自己大名,按上手印,起身道:
“那我先回去了?明日你还在这里吗?”
“邢掌柜说的哪里话,您才刚上任,我不得先带你适应两天?不然东家也不放心不是。”
掌柜的三言两语打消了邢忠心底的不安,带着几分遗撼的口吻道:
“邢老弟你不知道,我年纪也大了,儿子一家都在外地,若非想回家颐养天年,哪里舍得放下这么好的活计?这不是没办法嘛!”
邢忠看向掌柜的头顶的斑白,心下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掌柜的要去儿子家养老,才要换新掌柜。
“那行,我一定尽快上手,让老哥你能早日回家和儿孙团聚。”
邢崧揣着银子出门,连带他过来的王二都没关心。
真好,又有银子买酒喝了,这一个多月,可馋死他了!
“杨爷爷,我的赏钱。”
直到邢忠走远,王二方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小声开口道。
“今日之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滚吧。”
掌柜的随手抛出一锭银子,没了面对邢忠时的和气。
“谢杨爷爷赏,小的知道,小的先走了。”
面对这般前后不一的掌柜,王二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千恩万谢着倒退着走远。
在他看来,掌柜的面对邢忠时那般和气才不对劲,现在这样的,才是众人熟悉的刻字铺掌柜。
“掌柜的,一定要换邢家那不成器的酒鬼来当掌柜吗?还要把铺子都改到他名下?”
经年的伙计走到掌柜的身边,轻声问道。
“主子吩咐了,舍了这处铺子,找邢家邢忠当替罪羊。”
掌柜的瞥了那伙计一眼,语含威胁道:
“你要是有什么小心思,也等我走了再跟那傻子提。为免夜长梦多,现在就去衙门将这契书尽快过户了,别误了主子的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