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日。
宜祭祀、出行、入学、裁衣。忌词讼、破土、安葬。
邢崧一早起来,照旧搬了院中的青石板进来,站在八仙桌前开始今日的练字计划。
昨儿个虽然回来得晚,他也是在青石板上练了一个时辰的字再休息的。
每日早晚各练一个时辰字,白天光线好的时候看书写文章。这一月来虽说枯燥,进步却也是肉眼可见的。
“崧哥儿,怎么这么早?”
邢忠睡眼惺忪地趿着鞋从屋内出来,便见儿子站在八仙桌前,拿毛笔蘸水在石板上写字。刚想问他怎么不在纸上写,便猛地清醒过来,自家没钱买纸。
一时间站在原地,进退为难。
见邢崧没搭理他,微松了一口气,讪笑道:“崧哥儿先忙,先忙,我去洗漱。”
邢崧瞥了一眼便宜老爹离开的背影,低下头继续练字,邢忠为何突然献殷勤,他们二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不过片刻功夫,邢忠又磨磨蹭蹭地走到儿子身边,见少年一直低头写字也不出声,直到东边太阳升起,邢崧停下手,收起桌上的东西,将那块青石板搬回院子。
邢忠见儿子得了空,方才上前询问道:
“崧哥儿,你昨儿个说的酒方子,什么时候有空试试?”
“不急,过两日得了空我先酿一小坛出来尝尝。”
他手上什么都没有,怎么酿酒?不过先给邢忠一点念头吊着还是可以的。
少年忽视便宜老爹脸上那明显的失落,悠悠道:“虽然现在酿不了新酒,不过我这儿倒是有一新的酿酒之法,经过这般处理的酒口感清冽,香味扑鼻,后劲也足得很,一碗便足以醉人。”
邢忠闻言,馋瘾都被勾起来了,急忙问道:
“好哥儿,你看你何时有空酿一坛来给老爷我尝尝?”
“不急,酿造这种酒需利用冬季的极寒作为酿造条件,待下雪时,再来酿造。”
“要下雪才能酿的酒?”邢忠酒瘾更甚,这一听就不是寻常的酒水!连道了三声好,笑道:“哥儿可千万别忘了!”
“此酒何名?”
岫烟端着粥过来,好奇问道。
利用冬季的极寒酿造的酒水,难道是以冬雪酿酒?
想起妙玉先前采集冬雪煮的茶水,岫烟突然觉得这酒水可能也会有些怪味。
邢崧正色道:“此酒以米酒为骨,凛冬作魂,‘冰雪’为名,若是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里进行酿造,风味更佳。”
这么好的酒?
邢崧此言一出,便是对酒水并无兴趣的岫烟都来了兴致,想要一尝兄长说的这“冰雪酒”,是否果真有如此滋味。
邢忠这般酒蒙子更是追悔莫及,叹息道:
“唉,真是可惜了,前几日下雪,崧哥儿怎么就没想着先酿一坛子出来尝尝呢?”
嘉禾县地处南方,本就极少下雪,偏偏这酒要下雪天才能酿造,这如何不让嗜酒如命的邢忠懊悔不已?
“无妨,便是今年酿不成,咱们来年再酿也是一样的。”
邢崧提笔在粗陶碗中蘸了水,继续落笔。
这酒听名字高端,酿造原理却简单,即冷冻提纯酒水。
将米酒或者发酵中的酒醪放在户外,让其自然结冰。水分子会先结冰,再将浓缩、未结冰的酒液从冰中分离出来,得到的自然就是酒精度更高、口感更甘洌的“精华酒”了。
不过卖酒嘛,好酒是基础,好的故事为酒水注入灵魂。
故事营销加之品牌塑造,加之邢崧手上的好方子,足够让嘉禾邢氏出品的酒水畅销大汉。
如今是条件不足,冰雪酒需要下雪的冬日才能酿造。
日后大可以利用冰块,人工制造寒冷环境来酿造冰雪酒。
“诶,崧哥儿,你说等你考完试咱们上京如何?京城有你姑母在,咱们也不愁没地方住,到时候你还能去贾家的族学念书,贾家公侯之家,族学的先生肯定比咱们这县城的先生学问好。”
邢忠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更重要的是,京城地处北方,冬天较南方要冷上许多,下雪的日子也多,他可就不愁没有酒喝了!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崧哥儿,你说怎么样?”
就为了喝酒,全家搬到京城去?
邢崧嘴角一抽,他当然知道邢忠嘴上说的那些都不是最终的理由。
能让一个酒鬼愿意千里奔波的,除了一壶没喝过的酒,不做他想。
“我觉得不咋地。”
邢崧翻了个白眼。
京城肯定是要去的,但不会是现在。
“诶”
邢忠还想说什么,被岫烟打断道:“先吃饭吧,粥快凉了。”
“多谢妹妹。”
少年接过岫烟递来的碗,坐到了桌旁。
邢家的早饭也简单,白粥配小菜,还有一小碟蒸熟的腊肠。
“也不知道给老爷端一碗。”
邢忠见岫烟先端了一碗粥给崧哥儿,就端着碗坐下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到底还是起身自个儿端了一碗过来吃。
这两兄妹的感情倒是好。
就是都不怎么会尊重父亲。
邢忠恶狠狠地夹了一筷子腊肠,筷子一转,就放到了儿子碗里:“崧哥儿多吃点。”
说完,迎着一双儿女惊讶的眼神,忍痛又给岫烟夹了一筷子:
“你也吃!”
一小碟腊肠本就没多少,夹了这两回,碟中只剩了三两块薄薄的肉片,邢忠将剩下的拨进了自个儿的碗里,就着煮得绵绸的白粥,大口吞咽起来。
这才是便宜老爹邢忠嘛!
会主动给儿女夹菜的肯定不正常。
待吃完了早饭,邢忠方才想起一早上没见着人影的秦氏:“你们太太去哪儿了?吃饭都没见着人。”
“太太去集市买东西了,今儿个初二,待会儿要去外祖家拜年。”
大年初二,是已出嫁的女儿带着丈夫和儿女回娘家拜年的日子。
按照习俗,女儿女婿会携带丰厚的礼物归宁,礼物必须是成双成对,取“好事成双”之意。娘家亦会准备丰盛的酒席招待女儿女婿,通常女儿一家会在娘家吃完午饭后回去。
秦氏在年前就开始准备礼物,今儿个更是一大早就出门买糕点和肉去了。
岫烟收了碗筷,看向兄长:
“哥哥跟我们一块去外祖家吗?还是要去叔公家?”
“县试在即,我今年就不过去了。妹妹代我向外祖母与舅舅舅母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