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道里实时连络的李权,听到动静也快步跑了出来。
王伟一个眼神看向他,神情急切。
李权手里拿着的手机还在通话中,迎上王伟的目光时,苦着脸摇了摇头。
他已经按照王伟的吩咐,连络了大厦底下的队员,立刻安排消防布置救生气垫。
这么近的距离,王伟有把握一枪击毙流浪汉。
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摔下去,有救生气垫的缓冲,人质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总好过被流浪汉一刀刀给捅死在这里要强!
结果他的心思被流浪汉一眼识破了,根本不给他们布置救生气垫的时间。
王伟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没有救生气垫,他一开枪,人质肯定就从天台边缘摔下去粉身碎骨了。
除非他在开枪的同时还能冲过去把人拽住!
他还想稳住眼前的流浪汉,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警察同志,为了这种人去拼命,不值得!”
流浪汉抓紧了李三炮,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神情漠然道。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遗撼。
“我真希望那天晚上能遇见他们几个,把他们全都杀了!”
“那样,徐筱雨就没事了。”
“现在该是他赎罪的时候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
话音落下,流浪汉没有挥刀,而是抓紧手中的李三炮,直接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救命!”
“别”
“卧槽!”
王伟反应过来的瞬间,立刻冲了过去。
可还是慢了一步!
他趴在天台边缘,眼睁睁得看着流浪汉和李三炮垂直坠落
流浪汉的神情始终平静,看着视线中的一切越来越远,这一刻他仿佛也得到了解脱。
眼前闪过一抹光。
东街的一个巷子里,出现了一个穿着破烂衣服、裤子的流浪汉,脚上脱胶的鞋子每走一步都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来到垃圾桶旁,黑乎乎的双手在脏乱的垃圾里不断翻找,数不清的苍蝇在他耳边飞舞。
时不时的从众多垃圾袋中摸索出一个饮料瓶,看一眼残留的液体,拧开盖子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接着翻找起来。
时而找到剩馀的饮料,时而捡到只剩一口的面包。
他都毫不在意得放进嘴里大口咽下,看样子似乎真的很饿很饿。
“这些东西不干净,吃了会生病的!”
“我有馒头,给你吃吧!”
一个穿着碎花裙子、十八九岁的女孩出现在垃圾桶旁,看着眼前的流浪汉说道。
流浪汉动作一顿,诧异得转过头,迎面就看到了一袋白乎乎的馒头。
他吞咽了一口,猛地夺过这袋馒头大口吃了起来,一不小心扯坏了塑料袋,白乎乎的馒头掉在地上沾上了尘土,白一块黑一块。
流浪汉蹲下身子,捡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四五个馒头就全下肚了。
“前面有个收废品的店铺就是我家开的,你下次可以捡塑料瓶还有纸箱子来换钱。”
“这样你就可以用钱去买吃的,每天都能填饱肚子了!”
“好了,我得去店里帮忙了!”
女孩笑盈盈得看着他,招了招手,转身离开。
流浪汉茫然得看着女孩的背影,在夕阳馀晖的映照下,好似一束光照进了他的心里。
在那之后的每一天傍晚,流浪汉都会出现在废品站门口,有时候会拎着装满塑料瓶和纸皮的麻袋,有时候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
但是他总会遇到那个女孩,对方会递给他钱,或是两个馒头!
流浪汉每天都会来,但是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有一天,女孩说她要去外地上学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都不在这里。
流浪汉似懂非懂。
但是在那之后的日子里,他都没有再出现在废品站门口。
某一天,流浪汉在马路边翻着垃圾桶,正在为捡到半个面包高兴时,远处传来了一道沉闷的响声,紧接着是刺耳的尖叫声。
他茫然得走了过去,视线看到地上躺着一个身穿碎花裙的女孩,后脑勺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混着脑浆流了一地。
那张脸他在此前的日子里见过无数次,那是照亮他生活的一束光,但是他知道,在那以后都不会再见到这张脸了。
流浪汉手里的半个面包掉在地上,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暗了下来。
他曾懦弱过、胆怯过、迷茫过,找不到人生的意义,在用流浪来逃避生活,浑浑噩噩虚度光阴。
那个女孩就象是一束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让他觉得人生也没有那么糟糕,很多事情都有意义,哪怕流浪就破烂也可以得到收获。
但是在这一刻,他眼里的光没有了,似乎只剩下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了。
刺耳的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坠落的流浪汉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微笑着递来两个白乎乎的馒头。
他想伸手去接,距离却越来越远。
他的脸上露出一缕笑容,闭上了眼睛。
此刻,心愿已了!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嘭!”
“嘭!”
两道身影陡然坠地!
接连发出两道沉闷的响声!
路边的消防员和医护听到动静,只是看了一眼,就都疯了一样冲过去。
民警急忙封锁现场,劝导附近的民众离开。
金山大厦的天台上。
王伟趴在边缘,怔怔得看着下方坠地的身影,隐约看到了两抹鲜艳的红色。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扑通扑通”,在耳边回响!
一瞬间,仿佛世界都安静了!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道,心中无比懊恼。
不止是没能拉住人质,也懊恼自己没拉住流浪汉。
他两个人都想救,可是都救不了。
李权在一旁拿着手机反复询问,确认,眉头紧皱,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放下手机后,他走到王伟身旁,呐呐得张了张嘴,还是开口道。
“王队。”
“嫌疑人和李三炮,都确认死亡了。”
这么高的大厦跳下来,几乎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性。
王伟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缕叹息。
从对方跳楼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有过这样的预想,只是还抱有一丝的侥幸。
现在这点侥幸也没有了。
他和徐筱雨,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