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栀的声音不大却是如雷贯耳般传入艾尔的耳中。
她被保镖控制着,呆愣着看向沉栀的方向。
沉栀一如她刚刚进来时看见的模样,带着大病未愈的孱弱清廋。
那露在衣袖外的手腕,细的如同树枝一般能轻易折断。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脆弱不起眼的女人。
说出的话却如此有力量
这女人,根本不是她想的那般弱小和心虚。
艾尔伏在地上细声抽泣,很快就被保镖连架带拽般拖出了公馆。
大厅变得安静,裴行之抬手让其他佣人也离开。
窸窣的脚步声消失后,这里彻底剩下他和沉栀两人。
片刻,裴行之低下头,摸了摸沉栀的发顶,嗓音带着细微的宠溺:“说得真好。”
沉栀偏偏头,大概看见裴行之的身影:“你不怕得罪她爸吗?”
听刚刚艾尔的意思,她父亲在英国似乎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何况她父亲之前还帮过他,简直是救命恩人的存在。
裴行之如今这样不留情面的拒绝艾尔,怕是要让那位很不开心了。
裴行之闻言只是冷冷一笑:“得寸进尺的人是他们。”
本不想将这件事情告诉沉栀,可如今已经闹到她的面前,就不得不说清楚了,他也不想以后再引起沉栀的担心和误会。
“当年确实算是他救了我一命,但”
裴行之接下来的话彻底将当年的真相揭开在沉栀的面前。
原来艾尔父亲确实是将裴行之带回山庄,但目的也只是知道他在陆时铭地下场当长胜拳手的身份,想着把他重新培养成更厉害的拳手去打比赛。
在医生口中得知裴行之的伤以后无法上拳场后,他就视他为无用的垃圾,在伤病未愈时就让他和其他人一样去港口当搬运工,要让压榨完他最后一滴利用价值,也不顾他的身体是否能坚持的了。
那样灰暗绝望的日子过了近两个月,裴行之替埃尔法在一次刺杀中挡下了子弹,才终于换来了翻身的希望。
埃尔法发现他的身上还有其他的利用价值,而且有着如同野兽一般的胆量和野心,于是他将他调到了身边,开始干一些其他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一次次的成功让裴行之成为了埃尔法的心腹,也掌握了大量的消息。
可他出类拔萃的能力得到了埃尔法独女艾尔的注意。
她喜欢上了他,并且请求父亲能做主让两人在一起。
埃尔法刚开始是不愿意的,毕竟无权无势的裴行之对他想要的与贵族联姻没有任何联系,要想巩固他们的贵族地位,要不就是找更有含金量的贵族,要不就是找声望钱财雄厚的商人,可裴行之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动了杀心。
找个借口把裴行之直接杀了,那不听话的女儿就不会再闹了。
但裴行之并不傻,在第一次出现意外时,他就立刻感觉到了埃尔法的杀心,于是主动提出了可以装死消失的想法,并且愿意给埃尔法的家族带来他想要的财富。
于是这才有了裴行之后来前往华尔街的事情。
这一切,都是为了赎回自己的性命。
而艾尔,是两人当初说好,绝不可能在一起的。
可当埃尔法后来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华尔街的顶峰后,又后悔了。
他开始想要他这个人,想要他和艾尔在一起。
既要又要的想要得到的一切,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艾尔来找他,也是试图踩线。
试探看看他会不会接受送上门的艾尔,如果接受了,那当初的约定就可以作废了,也不算是他毁约。
听完裴行之的解释后,沉栀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没有给这个所谓的恩人之女一点面子,千里迢迢赶来找他,他却是埋头准备给另外一个女人的惊喜,连见都不见一面。
但凡给艾尔一点希望,那她都会觉得是他敞开怀抱的信号。
沉栀抿了抿唇,伸手拉住裴行之的手。
只有五指相扣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踏实的感觉。
因为在裴行之潦草略过的那些经历中,她还是感觉到了死亡的压迫感。
原来他在国外的日子,并不如她之前所想的那般轻松成功。
在她没看见报道之前,从陆时铭到埃尔法,他一次次从狼窝到虎穴,一直都在死亡的威胁下时刻提心吊胆的活着
现在说来轻松,可在当时,情况不知道该多危机恐怖。
沉栀只要一想到之前陆时铭说的,裴行之之前曾经被打断数根肋骨,像死人一样被抛入鳄鱼池中,心就痛的无法呼吸。
她紧紧握着裴行之的手,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以后别离开我好吗?”
失而复得后再失去,那痛苦将会以数倍回击。
沉栀不想再经历这样的痛苦了。
裴行之身体微顿片刻,紧接着将沉栀抱紧在怀中,低沉的嗓音应道:“好我绝对不会。”
他们因为误会而错过六年,互相心疼对方的经历和痛苦。
这一切,本不应该发生的,都是因为他人的贪婪和邪恶
在公馆住了一段时间后,沉栀终于可以彻底拆掉绷带了。
重新看见光明,就如同新生一般,一切都显得如此珍贵而鲜明。
母亲小时妤都守在身边,第一时间扑上来激动的抱住她。
“麻麻,你能看见我了吗?”
小时妤扎着可爱的鞭子,歪着头在沉栀的眼前摇摇。
沉栀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的宝贝。”
小时妤兴奋的哇哇叫:“麻麻!太好啦!”
她抱住沉栀的脖子,象一只索要主人摸摸的小狗崽一样,不停的拱来拱去,直到被裴行之提起来:“好了,别闹妈妈了。”
小时妤这才哼哼唧唧的退下,让沉母上前看沉栀。
沉栀的眼睛确实好了,她看见了病房里的母亲裴行之和女儿。
甚至,在另一边,还有坐在轮椅上的父亲。
他的眼睛不再象之前那样涣散,而是变得清明许多。
在视线接触时,他更是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沉栀的眼睛哗的一下就夺眶而出:“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