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景鹤这里,沉栀终于知道这段时间裴行之在忙什么了。
当她在山庄里养伤时,裴行之早就在京市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在沉家出事后好不容易定下来的几大集团,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各种风波换血,特别是周家,深陷警方调查中,已经全部停工停产。
但就算周氏的董事会苦苦支撑,如今也已经走投无路了。
在沉栀拿到陆家当做补偿的综艺大笔分成后,也收到调查通知。
她需要配合着警方,一起调查当年沉家破产事故中的真相。
沉栀毫不尤豫地就添加了。
而更好的消息也从隔壁市传来。
父亲在裴行之的保护下,从国外动完手术后就回到隔壁市观察。
经过半个多月的恢复,手术成功的他如今已经睁开眼,可以用点头摇头简单的来回答问题了,说明他的神智和行动能力都已经有所恢复。
沉栀一刻都没有停留,得到消息后就带着女儿前往隔壁z市。
母亲提前来到已经照顾许多天了。
但在见到沉栀后,她还是眼框泛红地抱住沉栀:“和梦一样。”
这一切,就好象梦一样不真实。
她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丈夫苏醒了,没想到
沉栀安慰她:“还会更好的。”
等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一点后,几人这才前往病房探望。
刚进门,沉栀就看见坐在轮椅上枯瘦的老人。
他的眼神浑浊而空洞,身上更是连一点多馀的肉都没有,露在外的手臂和脚踝都如同干枯的树枝,皮肤皱巴巴地贴在上面。
沉栀在看见父亲眼神缓缓转向她的那一刻,眼泪就忍不住夺眶而出:“爸爸”
她总算能理解母亲那句和梦一样的话了。
隔着电话的好消息传来时,她只有隐隐的激动和开心。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种情绪转瞬而逝,很快就没有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冷静理智,可到现在她才知道,是太不真实了。
整整躺了将近六年的植物人,无数次病危在死神的镰刀下抢救回来,一口气吊着微弱的好象随时会在睡梦中停止。
沉栀就算做梦都没有想过,父亲会再次醒来,可现在,他真的醒了!
沉栀走到坐着轮椅的父亲面前,每一步都走得特别小心,就如同踩在云朵之上,担心随时都会从天上摔下。
直到走到他面前,握住了他那干瘦带着些许温热的双手。
沉栀终于如履平地,心稳稳地落了下来。
和之前整天输液吊命不同,不用输那些冷冷的液体,父亲的手也变得温暖起来,血液都开始流通了。
他的视线在短暂的失神后,瞳孔微缩聚焦在沉栀的脸上。
紧接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中竟是流出眼泪,双手在沉栀手中剧烈颤斗,肉眼可见的情绪激动起来。
旁边有医生盯着,见此露出微笑:“他认出你了。”
沉栀闻言,低头搁在父亲的双膝上轻轻哭泣:“爸爸,你终于醒了。”
这些年,她肩上支撑着整个家庭的压力,无数次面对着无法苏醒的父亲落泪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可这次,父亲颤斗得艰难抬手,将手掌落于她的发顶。
动作迟钝又艰难,可其中包含的情绪,是不用开口就能理解的深沉。
他张开口,用尽全部力气才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音节。
“zi”
沉栀知道他是想喊她,更加崩不住眼泪了,捂着脸大哭。
她太开心了,开心得只想大哭一场,抱着爸妈女儿一起哭。
她将小时妤带到父亲的面前:“爸爸,你还记得时妤吗?”
时妤刚出生不到半年的时间,父亲就因为脑梗而瘫痪成为植物人。
满打满算,其实他见她的次数甚至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因为他的工作实在太忙了,那么大的集团要打理,还要担心她未婚先孕的消息传出被人知道,一直在想办法替她遮掩,所以只能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飞去看她。
但每一次去,他都会一改之前生气的态度抱着小家伙不松手。
他会抱着她在落地窗前看雪景,抱着她在壁炉前烤火,早上时看报纸的习惯更是改成了抱着小家伙看晨间新闻。
爸爸是个严厉的男人,但他的内心其实很柔软。
除了当年因为喝醉酒犯下的错事,他的一辈子都在弥补家人。
沉栀恨过他,但在生死的考验过后,爱抵消了一切仇恨。
她希望爸爸活着,哪怕是这些年债务压身,她也不曾断过疗养院高昂的药费,因为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那她们都还能将他视为精神寄托,觉得他尚没有离世。
现在,她的坚持终于换来了奇迹。
曾经被断言再也不可能醒来的植物人父亲,如今竟然奇迹恢复。
他伸出手,干瘦的手落在小时妤白?的脸蛋上。
小时妤好奇地看着这个一直睡觉的外公,奶声奶气道:“外公,你醒啦?”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醒着的外公,好神奇喔!
沉母蹲下身,抹着眼泪对小时妤道:“妤妤告诉外公,你几岁了。”
小时妤歪着脑袋:“下个月过完生日就六岁啦!”
沉父浑浊的眼中一点点染上生人的精神气。
很艰难很艰难的点头,就好象在说他的宝贝孙女长大了。
一家人的团聚总是幸福得让人察觉不到时光飞逝。
等到医生提醒众人沉父应该休息以后,沉栀几人这才离开。
隔着病房的玻璃窗看着沉父睡下的身影,沉栀嘴角都带着笑。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她心中感到最轻松的时刻。
母亲和女儿都在身边,健健康康,而沉睡多年的父亲也醒来了,不同时刻担心着会失去他,而经济状况也有了好转。
她本想着拿到综艺的钱后第一时间还债,可当年的事情再度被提出,情况就突然发生了变化,这些债务,很有可能将不再需要她还。
等将母亲和女儿送到酒店休息后,沉栀一个人走出街道。
初冬夜,路灯下映照着毛毛细雨。
沉栀将双手揣在口袋里,感受着此刻内心的安宁与平静。
她终于,终于自由了。
脑子想起这一句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刹车声。
沉栀心口一滞,惊惧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