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际染上墨色
长长的魏王宫地面上的血迹早已被雪水冲刷,再清洗干净,然而地缝中仍旧残留着血红,令这座威严的宫殿,渗透着浓浓的肃杀。
宫门大开
魏国大梁的世家贵族,文臣御史皆心情复杂的踏入这座王宫。
仅仅十日而已,江山就已易主,他们如今忐忑而来,要拜见的是铁骑踏遍魏国的大秦帝王。
要向他们曾经口中嗤之以鼻的‘秦贼’俯首称臣。
这才是亡国屈辱!
宫门外挂着的都是魏王一族族人,有已经风干的人头,也有新鲜的还滴着血的人头。
仅一眼就让世族贵妇千金们身躯颤栗,头低着,不敢多看一眼。
亡国后,她们这些贵人要么被夺,要么受辱,她们胆战心惊,不敢想今夜赴宴,还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再回去。
听说那秦贼,酷爱人……妻。
样貌不俗的夫人们就更是心中惴惴不安了。
若被看上,是宁死不从,还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夫家,忍辱负重呢?
千金小姐们也担心,虽说那秦贼口味独特,但大秦还有两个君侯呢!还有无数粗鲁的将士。
若是她们被染指,那真是没脸面活下去了。
谁都知道,这宴,是敌人的欢歌,是他们今生最屈辱的一天。
……
“夫人穿这身,真美。”
一身玄衣,站在暗影处缓缓而出便可窥见龙章凤姿,天生帝王之气的赵础,漆黑的眼眸眨也不眨的看着穿着秦王后规制的帝后服。
与他同色的玄袍明明深沉霸气,穿在夫人身上,却也被衬出那高不可攀的清冷风骨。
容慈缓缓转身,双手合于身前。
一顾倾城绝世姿,玉冠金冕压青丝。
赵础惊艳的看着夫人嘴角噙着的淡笑,她的眼睛明亮又淬着星河般的温柔。
又因秦王后规制的玄袍,比平时多出几分威严。
无端让人不敢抬眸多看,仿佛多看两眼,都冒犯了天家威严。
赵础亲自伸手,让夫人把手搭在他的骼膊上,扶着她一步三摇的走向宫宴。
两边秦军林立,肃穆的低着头,秦王和王后而来时,整齐划一的半跪。
宫宴中坐立难安的魏国朝臣家眷,顿时起来,全部下跪,无人敢抬眸去看那缓缓而来的大秦帝王和与他并肩的秦王后。
但他们却看见从眼前飘过的金线玄衣的衣摆……
无人不惊憾,秦王竟和他的王后,并肩而行。
这是何等的荣宠和尊荣。
秦王,果真如传说中一般爱重极了他的王后。
黑色裙摆之后便是古怪的轮子声,有人悄悄抬眸,看见穿着赤红袍,风采耀眼的少年,正推着一个两个轮子的座椅。
座椅之上,坐着穿着矜贵白狐毛领,一身靛青色暗纹衣袍的清隽少年。
少年神情淡然,温和,如世间皎月,又如冷冽白雪,清清冷冷的眉眼宁静安逸,仿佛一切喧嚣皆不入他那清冽的眼眸。
当真是君子如玉,如切如琢。
这位……便该是冠绝天下的太子珩了,也是大破他们魏国的主将!
众人心中一寒,瞬间不觉得他温和了,反倒是看到他身后的小君侯时,才觉得周身没那么冷了。
小君侯黑白分明的眼睛的里流淌着笑意,张扬的脸上笑容单纯,令人倍感亲切。
再往后……
是一身水墨长袍,披着黑毛领,身姿清瘦如竹,步履轻缓优雅的大秦国师——赵隐。
他分明笑意十足,沉稳而舒缓,可大臣们却更紧了皮骨,这位可是抄家的好手!
他们也是听闻了赵国那些贵族不配合之后的死法,才决定联合各个贵族,先来拜见秦王,以表忠心!
想来金银财宝,一水美人,乖乖进献后,那秦王或可保留他们的爵位,让他们继续在大梁传承下去。
可此刻,他们心中却有些微妙的迟疑,总觉得,光是他们从眼前走过,他们的心就已经快不会跳了一样,被压抑的在这样的寒天雪地竟然冒出了热汗。
赵础带着容慈落座帝王龙椅后,才低眸睨着这跪满一殿的魏国贵族们。
他并未立刻叫他们平身,而是先亲自倒了一杯温热的牛乳喂给夫人,替她暖暖身子。
这才又端起羽觞自饮一杯,辛辣之气入口,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鹰眸这才收回敛眸,嗓音淡淡,传遍大殿。
“诸位,起吧。”
满朝魏国曾经的贵族,文臣们,这才小心翼翼的缓缓起身。
他们终于看见了那高位上坐着的威严帝王。
却又连忙低眸,一殿肃穆,并无半分宫宴的喜气。
容慈也望向他,他的侧颜冷峻硬挺,那双对着她满是爱意的眼眸此刻尽是久经风霜后的冷冽和帝王之威。
他如今,已不是当年那个质子赵础了。
他是三十五岁的大秦帝王。
手握强权,再无人敢直视他。
他只是两手撑在膝上,肆意的坐着,黑眸睥睨,便已震慑四方。
容慈忍不住想怪不得重逢时,她对着他时,竟总不由地用敬称。
即便有旧情,赵础在她眼中,也是那个天生的帝王。
高山仰止,千古一人。
谁敢不敬?
“孤知道,你们现在面上有多唯唯诺诺,心中就有多仇恨孤。”
赵础眼神锐利如刀,藏匿于幽暗之中的低沉嗓音徐徐传遍每一人耳中,又叫他们胆寒了一分。
宴上无形的寒冷,压迫感直抵心头。
“孤亦懒得与诸位废话,让孤看看你们的诚意吧。”
这真是……一句好话都懒得说,众人心中不妙感更甚,但其中有不少千金妇人心中害怕的同时又想,秦王竟如此年轻……
还有那两位君侯,亦是龙章凤姿。
若此般,好象也不觉得委屈。
好在赵少游听不见她们的心声,否则定要大叫:我委屈!我委屈!
赵少游就乖乖站在兄长轮椅的旁边,拿着他的银枪抱臂。
他眼睛亮亮地,等着看魏国人能进献些什么好宝贝!
既如此……
贵族们面面相觑,也只能直接上重头戏了。
于是一箱子一箱子的金银珠宝被抬进大殿来,这是开胃菜。
箱子一打开,金光闪耀,整个阴沉的大殿内都仿佛一下亮了起来。
容慈也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心情,一瞬间好了起来。
只是他脸上装的好,冷淡威严,一点都看不出他的满意。
足足一百多箱不止,殿内放不下,就摆在殿外。
赵隐派人去清点,最后上前来,笑道:“主公,共三十八家进献三千箱。”
三千箱?
赵础心中:他爷爷的魏国这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