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隐勾唇,笑的很意味不明。
兄长连破两国,斩赵王魏王头颅,光是挂在宫门口震慑着,大秦还有谁敢再异动?
今时不同往日。
最好的震慑,便是绝对的压制
即便现在兄长不在大秦,也无蝼蚁再敢妄想屠龙纂位了。
赵少游脑子短暂的烧了一下,不过他从不为难自己,想不通就撂在脑后了,反倒是问自己最在意的。
“小叔父,那你可否带来玄铁链了?”
赵隐:……
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想捆你老子啊。
“小叔父你不知道,父王已经七天未曾闭眼了,他白天就处理政务,晚上就站在阿娘消失的地方一站就是一夜。”
“不说滴米未进,简直就是吊命!”
“实在不行,也只能先捆起来……”赵少游很是担心父王哪天就倒下了。
父王现在最多就是看起来还活着,其实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没带。”他是半路截到的小黑收到的信,他来之前哪曾想到长嫂居然有了回家的机缘。
但赵隐觉得,长嫂是带着如珩一起回去治伤的,肯定还会回来。
“小叔父,要不你进去劝劝?”赵少游向后面的大殿努努嘴。
赵隐深吸一口气,抬步进去了。
殿内昏暗,只点了几盏灯。
赵隐看见帝王座上,赵础正身着宽大的黑袍,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眸。
就象一只沉睡的猛虎,危险、却又透出无尽的孤绝。
帝王之路,本就冰冷孤寂。
赵隐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在这条路上,他的兄长并非草木般无情。
恰恰相反,兄长是因为情之所向,才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只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生死别离。
没人能逃得过宿命的安排。
唉。
“兄长……臣弟来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大殿内。
良久,座上人才缓缓睁开漆黑的幽深双眸,帝王脸上除了威仪,只剩下疲倦。
“来了。”
他的嗓音更是低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赵隐听到兄长淡淡的交代他政务,魏国一灭,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他们做。
然而在这种平静中,他却听到一种交托后事的疯感。
赵隐心中一提,小心翼翼地看着兄长。
不至于吧?
长嫂只是回家了,兄长不会又想殉情吧?
赵础交代完,就起了身,朝殿外走去。
天快黑了。
“兄长……长嫂会回来的……”他到底是不忍心,对着擦肩的兄长安抚了一句。
赵础没应他,只是朝外走去。
殿外赵少游正趴着门口往里看,见父王出来,连忙站直身体,躲到一旁去。
还是赵础走出来后,扫了他一眼,终于主动和他开口说话了。
“你怕什么?”
赵少游挠挠头,能不怕吗?
大梁这么多日没出太阳就够冷了,父王还飕飕的冒着寒气。
“过来。”
赵础一声令下,赵少游磨叽着走至他面前。
他垂着头,肉眼可见的犯怂。
良久,他感觉到一只沉重的手落在他肩膀,拍了拍。
赵少游不敢置信的抬眸,看着父王。
父王除了踹他,很少和他有肢体接触。
“父王……”
他怔怔的,眼睛红了,喊了一句,却见父王绕过他走了。
他今夜不打算继续站在这儿当望妻石了?
赵础回了宫殿,这处是赵少游给他和阿娘挑的魏王宫最好的宫殿了。
赵础随意找了窗边席地一坐,他旁边放着几个酒坛子。
赵础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曲着一条腿,手里拿着酒坛子,狠灌上一口,执着的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际。
真难挨。
这才第七日。
若那十五年没有被篡改记忆,他怕是根本撑不到和夫人重逢。
他宁愿受头疾的折磨,也不想这样日夜噬心,无望的等待。
夫人,你说好陪我打天下的。
还算数吗?
夫人。
你可怜可怜我吧。
别好不容易走到一半,就又不要了。
夜深人静……
大殿门被轻轻推开,来人冷的瑟瑟,放轻脚步走进来。
不仅没有点灯,更是连个火盆都没烧,冻得跟冰窟似得。
她紫色裙摆拖地,一点点寻到窗前,月色顺着窗流泻,照出一地东倒西歪的酒坛子。
还有其中那个一身黑袍,闭着眼随意靠坐的男人。
月光之下,他神色并不好,很苍白,短短几天,连脸都瘦削了许多。
整个人充满了恹恹的疲惫。
还一身酒气。
这是喝了多少才睡着了?
容慈没忘刚刚少游拉着她说父王已经七天没睡了,他是铁打的吗?
她莫名又有点生气,明明是他拿如珩冒险,现在做出这可怜的样子给谁看啊。
容慈走到他身旁,蹲下身,盯着他。
良久,她才败下阵来,算了,跟他计较什么呢。
她伸手,想把他手里的空酒坛拿下来,却在碰触到之际,握到一手冰凉,跟冰雕一样。
冻得她差点缩回手。
这寒天雪地的,他就不怕冻死在这里。
容慈强硬性的把酒坛子夺下来扔到一旁,酒坛子咕噜噜的滚远了。
赵础的手也下意识的反握住她,紧紧地!
容慈抬眸,却见他并没有醒来,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她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落在他的眉宇,眼睛,鼻梁,还有冰冷的唇上。
“赵础。”
“我回来了。”
男人眼皮一颤,眉宇蹙起来,没睁开眼,手上却用力,将人往身前一拉。
容慈整个人跌入他冰冷的怀里。
冷的她刹那间一颤。
她和如珩被系统投送回来的时候才刚参加完寿宴,一眨眼,就回到了魏王宫。
少游拉着她都快崩溃哭了,求她快去看看父王。
所以她根本没来得及加一件披风,此刻,真的冷到了骨子里。
她怀疑她没回来,第二天他是不是就要冻僵了。
这男人!
“赵础,我好冷。”
“你睁开眼看看,我真回来了。”
所以我们能不能去起来先离开这。
赵础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她的话,他终于一点点睁开了眼睛。
缓缓低眸时,他对上她抬眸的祈求目光。
他黑眸微微骤缩,冰凉的手一点点攀升到她的脸颊上。
呢喃:“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