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础当然大怒,派谢斐,蒙慎一举歼灭了韩国,将韩王人头挂在韩王宫宫门上晾着,而赵国也并未实践诺言帮韩国对抗秦国的侵略。
上党之争,便因此而来。
夺下了上党,就能掣肘太行山脉。
所以赵础想要打下赵国,上党是必须争的。
唯一的阻碍,便是太行山的天险,和地方主将李厝及李厝的二十万大军。
蒙慎几次三番攻打赵国北境都没有在李厝手里讨着好,得知赵王对李厝的忌惮之心,才成了这一战的关键。
赵础的目的,就是逼赵王换帅
他们根本拿李厝没办法,但只要赵国换帅,换成世族之后的梁奢来指挥此战,那赵国就必输无疑。
所以,赵础即使知道自己引起了李厝和卢迪的怀疑,他也不能撤。
上党之所以让容慈记忆深刻,还因为这里将会埋葬四十多万大军,堪称古代冷兵器之战的规模之最了。
看史书她最多唏嘘,站在这块土地上,她觉得寒风都是冷冽的,像刀子一样,硬生生往脸上刮。
“夫人,手怎么这么冰?”赵础忽然将她的手捧在手心里,哈着热气替她暖手。
容慈摇摇头,天寒了,她本来就手脚容易冰凉,没什么大事。
李厝派人‘护着’九王夫妇之后,就亲自带兵冲到上党郡,这一战,来的太快!
厮杀声就在不远处,容慈微微抬眸,看着昏暗的天际似染上一抹鲜红。
入夜后,厮杀声才渐渐远去。
李厝安排众军驻扎安顿在上党,他再一次逼退了攻到上党的秦国主将,蒙慎!
上党重新回到李厝手里,卢迪亲自过来领路,安顿九王夫妻俩入住郡守府。
一路上都是遍地横尸,有赵军,也有秦军。
容慈只能做到别开眼睛,不去多看。
她做不到改变,也就不能去圣母,去同情,她只能将自己当做天外来客,平静的去看着历史轨迹真实的发生在面前。
赵础紧握着她的手,他知道他的夫人见不得这场面,赵础挡在她的眼前,只带着她快步离开战场。
郡守府要好一些,但上党的郡守早就死了,郡守府里也早就一空,到处都象是被打劫过一样,墙面上甚至还有干涸的血痕。
但好在至少能腾出院子,供人落脚。
“殿下,夫人,请吧,好好歇息一夜。”卢迪微笑看着他们。
待他们进了院子,卢迪打了个手势,上百赵军瞬间围在了院子周围,确保苍蝇都飞不出去。
“盯好了,有任何异动,迅速来报。”
而院内,赵础将大氅接下来铺到榻上,这才将夫人抱上去,他半蹲下身,脱掉她沾了血的鞋子,拿起来放到很远的地方。
他再次回来半蹲在她面前,仰眸看她,黑眸眸光温和带着安抚之意,还有满满的歉咎。
“夫人,让你受委屈了。”
他明知道她不喜欢这些,不喜欢打仗,不喜欢看到死人,不喜欢鲜血。
可他因为一己之私,没法让她留在秦王宫,她跟着他,就只能去忍受这些。
容慈盯着他的眉眼,她微微抿唇,静声道:“时代不同,我不觉得委屈。”
她也做不到用圣母心苛责他,他没什么错,他不打,别人就会来打他,他不征战,别人就会来伐他。
无非就是死的到底是赵国人,还是秦国人。
这是乱世一统,必须留的鲜血。
史书的每一页,不都是鲜血铸成的吗?
赵础心里酸软,他爱慕的看着坐在他面前坚韧又勇敢的夫人。
寻常人大抵只能看见她的美,可鲜少有人知晓他的夫人除了天真淳朴,还有知世故而不世故,她如此细腻又强大,是他满心爱慕的人。
“夫人,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怕,孤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伤。”
“好。”
容慈伸手缓缓摸了一下他的脸,理了理他的头发。
她很少这样温柔的看着他,赵础仔细回想起来,似乎只在她对着如珩少游时见过。
他心里微微一悸,嗓音带着些急切和期待。
“夫人,你……”
恩?她微微侧眸看着他,等着他的未尽之语。
“你是不是……”
“心里也有一点点位置,是给我的了?”
他也不知道,他一个大秦帝王,怎么就能问出这么卑微的问题。
然而他问出去了也不后悔,反而一点都不敢错过她的眸光,他真的很想知道。
哪怕一点,都行。
容慈想了想,坦诚道:“有的吧?”
她不知道有多少,分量这个东西,又不能拿个称出来称一称。
最爱自己的前提下,给他一点点好象也不是多难,十五年前她也这么做的,在能陪着他的时间,她不会吝啬。
正如此刻,她知道她回家的希望暂时中断了,那在回家之前,她也可以好好陪陪他的。
甚至陪着楚萧的那八年,她也这样做的,只是这话实在不能和他说。
不然他又炸了。
容慈弯唇,主动把自己的手递给他。
“我会陪着你打天下的。”
这话很轻很轻,轻的只有近在咫尺的他能听到,她也怕外面有人,只能贴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喊了一声:“阿础。”
赵础猛然闭上眼睛,身体一动不动,然而他的心却远没有那么平静。
象一锅水,煮沸了,不停的在咕噜咕噜,冒着泡,灸热滚烫,为她而沸腾。
容慈慢慢退开,又亲了亲他的眼睛。
仅仅是一点点的位置和爱,也足够叫赵础满足了,他不再去问这些爱有多少,他仰头回吻回去,情深郑重。
“夫人,等我回来。”
他好久才退开,转身朝外走。
他要做的事情,困在这院里,是做不了的。
一个真的九王,不会心虚的躲在院子里,他是皇天贵胄,他自负,自大,他身负监军之责。
得知九王过来,卢迪看向正在研究敌方兵力和作战的李厝大将军。
“请进来。”李厝头也不抬,嗓音威严。
很快,赵础就大步走进书房。
他上前就是双手一拢,亮声道:“不愧是我们赵国的肱股大将,一日功夫就大败秦军,拿回上党。”
李厝缓缓放下舆图,望向九王。
他神色意味不明,半晌问道:“这一战不过险胜,若敌方主将故意撤军,也未必不可能,殿下,你既然是监军,那接下来这一仗,你认为,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