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睡吧,我守着你。”赵础慢慢拍抚着她的后背。
容慈轻轻恩了一声,良久她拽了拽他衣角。
微弱烛光中,她也渐渐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
“赵础,一起睡吧。”
你肯定也很累。
“我不跑了,我也不犯险了,我要是再走,我一定会告诉你。”
所以,你也好好睡一觉吧,不用守着我。
她已经认清事实了,她现在继续瞎折腾只是伤害自己也伤害身边的人。
八年都等了。
大不了就再来八年。
人活着,就得好好活着,不能受到一点挫折就要死要活的。
生命肆意生长,是风来就弯腰,风过再站直。
折腰,不折骨。
“好。”他亲亲她的眉心,将她抱入怀里,又不敢力气重了。
翌日
容慈醒来后,他还从后抱着她的腰肢陷入沉睡中,显然,这些日子他累极了。
容慈耐心的等着他醒来,赵础醒来时还有几分不安,见她好好地在他怀里,他才又松了眉心。
他将人抱起来去梳洗,他亲自照顾她,两人之间仿佛回到了九嵕山之前,没有算计,没有生死别离,也没有那些伤痛。
然而,有些东西已经悄然之间变了。
只是两个人默契的缄口不提。
侍女鱼涌入殿,人手捧着一身布料柔弱的衣裙,颜色五花八门的。
他问她:“孤记得你最初喜欢鹅黄色,玉粉色,现在呢?看看可有喜欢的,要是都不喜欢,就让绣娘再去重新做。”
容慈眨眨眼,感受他无声的改变。
重逢之后他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打扮她的,从来没有问过她喜不喜欢,这男人,真的变了。
容慈扫了一眼那一排排的鲜艳色彩,轻声道:“我喜欢鲜活但是不艳丽的颜色,天水碧、缃色、竹青、苏芳。”
所以她其实不喜欢楚萧那些荼白梅染素淡的颜色,也不喜欢赵础那些酡颜紫金艳丽的颜色。
尤其叮叮铛铛的,活象花蝴蝶,她觉得很羞耻。
赵础点点头:“以后就穿你喜欢的。”
其实他现在眼睛心里都清明了,不那么偏执,才发觉经年后的夫人柔如溪,韧如瀑,看着清透,却藏着柔韧的力量。
一看就家世很好,不用衣服堆栈,是自然而然生出的通透和豁达,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柔和与疏离。
她长大了,长成了他心中月光的模样。
怎么会不喜欢呢。
爱都爱死了。
却现在才懂得克制,唯恐伤了她,这几日她心神俱灭的样子,令人生出无限的惧怕,生怕再也养不好她。
死之前,要是能得她几分真心和喜欢,那才叫死而无憾。
赵础朝她伸出手,穿戴整齐的容慈微微一笑,把自己手心放在他掌心。
她的手还没好,日日都要换药重新包扎,但伤口总会好,就象她的心也没当时那么疼了。
她的儿子们很担心她,就在殿外,她得出去见见他们了。
赵础握着她的手,带着身穿天水碧温柔内敛的夫人重新迈出大殿。
殿外几人看着身影,顿时站直了身体,迫切的望向被赵础扶着的人。
不过几日,阿娘就已经消瘦的这么厉害,如珩和少游一眼就看出容慈面下的苍白和羸弱。
他俩担忧的迎了上去,“阿娘……你还好吗?”
两个人眼底都带着大大的乌黑,一看就是多日没睡好。
容慈心疼的想抬手摸摸他们,却又想起自己手受伤了,只得忍住,露出最轻松的笑容:“我没事,养一养就好了。”
大病一场,病去如抽丝,只要阿娘心气养好了,那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如珩点点头,他还穿着官服,赵础不去议政殿,他身为太子,就得日夜不停的处理国务。
尤其赵玺逼宫,此事之后必然诸事繁琐,容慈到底是心疼的看着他:“如珩,再忙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扫了一眼赵础,略有几分谴责:“不要把什么都扔给儿子做,他才多大。”
赵础:……
他轻飘飘扫了一眼如珩,嗓音平静::“孤十五岁吃不饱穿不暖,夜里还担心被人谋杀……”
“那能一样吗?你没有好爹,他有啊!”
赵础竟然无法反驳。
赵如珩赵少游看着父王阿娘如此自然的斗嘴,俩人都觉得很神奇,前几天他俩都怕秦王宫要翻天。
少游更是明显,眼巴巴的看着阿娘,阿娘到底是怎么制住父王的啊,太牛了!
“小游,你来扶我。”她几日不曾好好吃喝,确实没什么力气。
赵少游闻言,眼睛一亮,也不怕父王了,上前一下挤开父王,小心翼翼的扶住阿娘的手。
容慈走下台阶,赵如珩顺势走到了她左边。
被彻底挤开没地方站的赵础脸一黑,一个个皮痒了是吧?
“阿娘……”少游围着容慈叽叽喳喳,如珩也偶尔温柔的插两句话。
母子三人分外和谐。
赵础落后几步,双手负于身后,看着看着,也就笑了下。
论哄她开心,他竟不及两个臭小子。
侍女们在院中石桌放置好吃食茶水,静站一旁伺候。
其实也用不着她们伺候,光如珩少游,容慈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夹菜。
她在他们期翼的目光下,多吃了一些。
“父王,坐啊。”赵少游总算看见父王,扬唇一笑招呼道。
少年似隐隐兴奋,不管如何,他的阿娘不走了,他的父王也正常了,他们还能一家人坐在一起用膳。
他觉得好幸福,好幸福哦!
赵础恨不得踢他一脚,这小子坐了他的地,他坐哪儿。
容慈却道:“你坐对面。”
赵础磨磨牙,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到她对面坐下来。
这样虽然不能牵着她的手,但能将她的脸一寸不落的看在眼底,赵础也就不那么阴沉了。
然而也就忍了一会儿,他不耐烦的看向聒噪的不得了的赵少游:“你嘴叭叭的,孤找人给你缝上?”
赵少游:……
他和阿娘多说两句怎么了!
父王一定是嫉妒。
赵少游凑到阿娘耳边悄声道:“阿娘,小叔父和我说父王当年隔三差五就跑到你坟前睡觉!”
赵础眼皮子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