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慈陷入黑暗很久很久了,她梦到了很多,梦到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那时候她也不大,好在她性情开朗,系统和她说了陪赵础回到秦国她就能回家。
所以她就当超真实的全息体验了。
那个冷宫质子,她有时好奇有时同情,但对她来说,他就象个纸片人,又或者就是个游戏角色?
她对他也算不上多好,就是在他快被折磨死的时候,喂上两口水,在他鼻子底下试一试。
他对她也不好,总凶巴巴的板着个脸,看着跟会打人似的。
好在他只是脸臭,她使唤他,他也都去做了。
她有没有爱过赵础?实打实的相伴数年,少年慕艾,初开情窍,他长得又好,又听她的话。
她年纪小嘛,当然喜欢他啦。
后来嫁给他怀孕生子,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她长得美他也俊,生的孩子一定好看。
只是,这些都敌不过她想回家。
她太年少了,第一次做人妻子,也是第一次当母亲,她不是很有责任感,也没学会爱。
她就只想回家。
她想爸爸妈妈。
后来她果然回家了,她很少想到他们,她觉得赵础都是秦王了,孩子们也是秦王子嗣,怎么会过不好呢?
系统说秦王疯了,她觉得如果那段记忆那么痛苦,给他抹掉不就好了?
可是系统还是把她给弄回来了,她照旧在楚国呆了八年,她性子本就随遇而安,反正在异世,她本来就没家,在哪儿都一样。
她也想过孩子,可她觉得生而未养,她突然出现去打扰他们更不负责任。
直到魏国她见到少游,那种母子之间的天然亲缘喜爱才爆发,她二十多岁了,才开始爱自己的孩子。
她的孩子也很好,他们支持她回家。
她不信任强盗系统,她信自己的科研研究室的高科技。
她抱着多大的期待回家,此刻,她的世界就有多黑暗。
无声无息的,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醒了,但是她不想睁开眼。
不想再看到这个异世界。
手心的痛不断在提醒她,她失败了。
她浪费掉了一次,终于可以回家的机会。
她没心气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唇上湿润,有水被人渡进来。
已经三天了。
她不吃不喝,不醒。
赵础也这么守了她三天,他只能给她渡水,他也终于愿意让御医进来。
他没办法了,她怎么都不愿意醒过来。
御医叹气,手上的伤是外伤,可王后真正的病因是哀莫大于心死,毫无征兆的遭受巨大打击,心灰意冷。
这无药可医。
他只能开温和的参汤,保住王后的命。
可若王后始终这么自弃,槁木死灰,便就是真的人活着不如死了。
赵础就站在榻旁,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容慈,若你死了,孤就带着儿子给你陪葬如何?”
一家人也算整整齐齐的。
她眼睫一颤,掌心缩了下。
簌簌,留在我身边,真就这么痛苦吗?
他闭了闭眼,等再次睁开时,冷酷无情。
“我晚上再来看你,若你还没醒,孤就让那两小子跪在你面前,跪到你睁眼。”
他转身离去。
良久,容慈这才缓缓睁开眼眸,静静的望着这熟悉的宫殿。
她又回来了。
她没什么力气,却因为躺了好几天,想动一动。
只是才用了点力气,就感觉手腕僵硬,她侧眸。
玄铁铁链落入她眸底,然而她反应却不大。
被锁住了。
她竟也不太在乎。
她其实没那么脆弱,她只是想短暂的逃避一下,她不会自残找死的,不过是一次没成功而已。
她还有系统呢,她的研究室资金充足,并不会停止研究,她不是全然回不了家了。
她就是那绝望的情绪来势凶猛,一下将她的力气击的溃散了。
重新凝聚心气,需要一点时间。
赵础拿儿子威胁她,她不怕,她知道他不会的。
可她确实该醒来了。
自怨自弃又有什么用呢,还会让孩子们忧心。
容慈慢慢撑着自己坐起来,她毫无意外的看见了自己被包着雪白巾帕的手掌,那里在三天前被箭矢穿透了。
她甚至还有心情复盘,不该把芯片植入在手心的,应该植入在别的地方。
不对,应该多植入几枚,这样碎了一个还有别的备用。
可是光这一枚芯片,就耗费了研究室数不清的心血。
她苦笑一声,手垂落在身侧两边,她顺着微光看向窗棂,一只蝴蝶摇摇欲坠的落在上面停留了好久,这才又扇着漂亮的翅膀飞走了。
容慈不禁微笑。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还可以再来。
还可以的……
然而下一瞬,她脸色骤然苍白,鬓边冷汗倏地溢出。
滴滴滴滴滴滴……
【宿主妄想逃离主线,即将施以惩罚。】
容慈瞬间感受到身体剧烈的疼痛,似万箭穿心一般,痛的她痉孪,一大股鲜红从她唇中喷洒,榻上衣裙被褥,皆被溅出血花。
她双手一下攥紧,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青筋透出苍白的皮肤,她咬破了唇也没止住疼的粉身碎骨的撕裂声。
太疼了。
好疼。
容慈忽然听到院子外有声音靠近,象是少游的,她疯狂摇头,不要进来。
求求了,不管是谁。
不要进来!
她这副样子,怎么能落入孩子们眼里。
【宿主妄想逃离主线,惩罚中……】
玄铁铁链因为她的挣扎发出剧响,摩擦着她的手腕,带着道道血红。
她的掌心全部裂开,纱布猩红。
一身白裙,溅满血花,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她几乎满脸恐惧的看着殿门。
不要,我求你了,先停下好不好?
别让孩子看到我这副样子。
殿门被轻轻推开,这细微的声音却象锤子一样砸在她心尖。
这是系统给她的惩罚,它知道了她在九嵕山上的所作所为。
它不会让她死,却会让她痛不欲生,让她以这副样子,出现在最爱她的人面前。
“阿娘……我们来看你了……”
“别进来。”容慈咬出血,让自己声音显得平静。
“阿娘你醒了!”
“我没事,你们先出去。”她明明疼的快碎了,却强忍着不敢发出声音,忍到她的脸,脖子,手,全部发红发青。
少游如珩对视一眼,虽然觉得不对劲,却也不敢闯进去。
他俩刚退出殿门,就见父王大步而来。
两小子刚想上前说阿娘不对劲,就见父王一道冷冽气息直接震开了他们,父王风一样的闯入殿中,又狠狠的关紧了殿门。
赵础跨过殿中,震开殿中层层红纱,看见令他心碎欲裂的一幕。
他瞬间双目猩红,眼中分裂出血红细纹,就象他濒临崩溃的理智,那汹涌的戾气在胸腔炸开,崩塌,想要冲破皮肉,剿碎那将她折磨的如此不堪的存在。
“不管你是谁。”
“停下来。”
他望着虚空,突然说出骇人的话来。
“再敢碰她一下,老子捏碎你。”
他听见了!!!
系统疯狂尖叫,逃窜,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