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慈毛骨悚然。
她避开他的眸光,轻声道:“我不会的。”
她拢了拢衣裳,心尖有凉意。
赵础取出巾帕,一点一点擦拭掉她身上的水痕。
怪不得他安排又宽敞又大的马车,好让他为所欲为。
擦拭完,赵础将夫人放好,温和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夫人睡一觉。”
容慈真想睡了,贤者时间嘛,真的好想睡觉。
等她再醒来时,车内只有她自己,她感觉非常平稳,容慈理好衣裳,打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
原来是就地扎营了,她下意识查找俩孩子身影,却在看见树下几人时,微微一愣。
“父王,再来!”赵少游飒飒银枪从赵础背后攻过去。
如珩长剑从赵础身前逼过去。
赵础单手负在身后,面不改色,微微侧身,两指并起在银枪一闪掠过眼前时,抵在银枪上一弹,银枪砰的一声被弹开。
剑气从身后穿过,他侧眸扫了一眼,弯身下腰后退,单手攥住穿过他身旁的剑柄,反手送了回去。
两个少年,一个忙着捡银枪,一个忙着挡直逼而来的利剑。
赵础静静看着俩小子,略带嫌弃。
“父王!”赵少游眼睛亮亮的,瞪的又圆又大,父王好强,好厉害!
他人还受着伤,单手打他们两个,都不费吹灰之力。
不愧是七国最强的男人。
赵如珩握住剑,和提着银枪的赵少游,孺慕的看着他。
此情此景,在他们的前半生从未有过,他们从没想过能有和父王一起过招的一天。
“父王,儿臣每日会再加一个时辰练剑,下次,一定努力从父王手下走过三招。”如珩再是比少游沉稳,也终是少年,他想和父王约好,他还想再有下一次。
少游猛点头,他也要!
赵础冷淡瞥他们一眼,刚想拒绝,就见他的夫人从马车上提着裙摆,含笑走来。
他恩了一声,又憋出三个字:“好好练。”
容慈头回没有走向两个儿子身边,而是走向那一脸严父样子的赵础。
但即便他严厉,她也看得出,两个儿子有多开心。
于是,她和颜悦色的看着他道:“手伸出来。”
赵础这才装作刚看见她,笑意升起,“夫人。”
他听话的把手伸出来。
见一个墨蓝色的荷包被放在他手心。
赵础目光瞬间定住,荷包针脚不算细密,可也能看得出来主人的用心。
虽然……就几棵竹子,还有一个抱着竹子咬的憨熊?
“这是什么?”他盯着那两个黑眼圈,不明所以。
“panda。”
赵础:?什么嘚?
容慈微笑,“你在陪孩子们练武吗?”
赵础紧捏夫人亲手做的荷包,心中满足愉悦,面上不动声色的邀功:“恩,没事陪他们玩玩。”
果然,夫人醒来看到很开心。
他把荷包紧紧系在腰封上,低头摆弄了两下,越看越觉得这个什么潘嘚,比少游那小子荷包上的憨猫好看。
“夫人。”少游和如珩腼典着脸,克制的喊了一声容慈,当着父王的面,他们不敢喊阿娘。
容慈走上前,伸手拂掉少游头上的树叶,又拍了拍如珩肩膀上的灰尘,在赵础看不到的角度,对他们眨了眨眼。
少游一下喜形于色,一家四口在一起真好。
真真真真好!
蒲奚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对沉默内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谢斐感慨道:“还是得有主母。”
这下好了,父也慈,子也孝。
谢斐抬眸看了一眼容慈的所在,他神色一瞬间都柔和了许多,她回来了,真的很好。
他想要追随的秦国,从来不是只有一个王,而是,帝后同行。
谢斐觉得十五年随着那一盆盆血水跟着冷冻成冰的心,一点点融化开。
蒲奚突然好奇的问:“谢将军也有三十多岁了吧,为什么还未成亲啊,谢将军喜欢什么样的人?”
闻言,谢斐良久才淡淡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他也不会去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喜欢,太浅,太薄。
所以,他只有信仰。
她只要站在那儿,他谢斐,就知道他这辈子活着的意义。
容慈微微侧眸,和他目光相对。
谢斐握着刀的手一紧。
就见容慈朝他温柔的笑了,她眼中有信任、有真心、有温暖。
谢斐试图扯唇,回她一笑,可他忘了,他太久没笑过了,所以他的笑,又僵硬又不自然。
然而容慈笑意更甚,让萧瑟深秋都跟着明媚了起来。
在他眼里,这是世间最温柔最有力量的人。
“夫人。”赵础从下属手里接过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
他的披风很长,落在地上他也毫不在意。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不象是一点不在意。
“孤的大将军,很听夫人的。”不然也不会在他未归时,护送她离开。
容慈敛眸,平静的看这个心机满满的狗。
“也许,我和谢将军投缘,一见如故。”
“哦?”赵础笑笑,不揭穿她,“正如夫人和孤,一见钟情,天赐的良缘。”
滚吧你。
容慈转过身,去看两个儿子烤肉去了。
赵础意味不明的笑笑,抬步朝谢斐走过去。
两个男人,对一下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蒲奚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浑身凉飕飕的,他见主公过来,默默摸着鼻子走开了。
谢斐在赵础临近了,才微微低头,以示尊敬。
赵础站在他身前一步远,上上下下打量谢斐。
他目光没什么温度,令人难以揣测他此刻是喜是怒,亦或者想清算旧帐。
但谢斐并不畏惧,他站着,平静的等待发落。
谁知,他听见主公冷淡至极的问:“孤与夫人同时涉险,谢斐,你救谁?”
“夫人。”
真是毫不迟疑。
赵础嗤笑一声,“在你心里,怕是她的命令,凌驾于孤之上?”
谢斐沉默。
赵础冷笑:“真是孤的好将军。”
“主公要罚要杀,臣都领命。”
赵础慢慢转过身,看着和儿子们坐在一起的容慈,她侧脸笑意明显,整个人都透着轻松愉快。
他淡淡睨了谢斐一眼,“回了帝京,你练的八千私军全部归于夫人私军,全军上下只护一人安危,你可有异议?”
谢斐顿时抬眸看向主公,声音坚定:“臣无异议。”
赵础眼里只有他的夫人,仿佛看不见她身边的任何人。
他知道她的夫人坚韧、强大、聪慧,但她手里没有兵,没有权,她很多时候的屈服不过是看清形势,不过是不得不为之。
他会护着她,可他也会给她足够自保的能力,给她底气。
谢斐,一个对她忠心不二的人,最为合适。
经邺城一战,他便知晓,他的夫人,一身罗衣披铁甲,云鬓亦可挽长弓。
明月若不落他怀,那就好好给他在天上高悬着。
谁想把她拉下来,他就弄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