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点头,满眼期待的看着赵础。
赵础最后勉为其难的道:“既如此,那便遂了诸位的愿,赵隐,您亲自安置诸位功臣。”
“好。”赵隐笑着点头,旋即他慢慢看向兄长眼前坐着的那位顶顶大名的楚王夫人。
兄长连外出办事都不放心的要把人带着,赵隐心中复杂,只是在对上那双面纱之上清凌凌的双眸时,他还是狠狠恍惚了一下。
容慈看赵隐那副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她避开他的目光,拽拽赵础袖子:“累了,走吧。”
赵础点头,驾着马带夫人先行一步离去。
赵隐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粮食和精矿都运回邺城后,赵隐就开始忙了,他要找冶铁师打铁造兵器,还要接下邺城的政权,邺城郡守一跑,这满城的百姓还得安抚。
赵隐一来,赵础就能偷懒了,他躺在夫人院子里的躺椅上闭眸休憩。
自打到了邺城他就没停下过,眼下好不容易得空,赵础懒得连动弹都不愿意。
可他累极了,却宁愿睡在他院子里,也不回他自己的屋,容慈着实拿他没法子。
赵隐和韩邵有事了,都已经极为自然的来她院子寻人。
因为赵隐的到来,容慈干脆当条咸鱼,门都不出,就窝在屋里看书。
赵隐进了院子便道:“兄长,谢将军传书小君侯跑了,可邺城并未见到少游身影。”
容慈听到少游二字,顿时坐起身来,神色一凝。
赵隐虽然知道赵少游那小子跟泥鳅一样滑不溜秋的,可毕竟这是在赵国。
“用不用派人找找?”
赵础正准备说不用,屋内容夫人快步走出来,“找。”
赵础都在赵国兴风作雨了,赵少游万一暴露身份,岂不是危险至极。
容慈对儿子的安危容不得一丝容错率。
赵础和赵隐同时朝她看来,尤其赵隐,第一次看清楚王夫人完完整整的面容,只一眼,他倏地就笑了。
如珩啊如珩,小狐狸。
赵础慢悠悠起身,他身形健硕,蜂腰长腿,走到她身侧越发衬得她温柔似水,小巧伊人。
“夫人说找,那就找。”
赵隐望了一眼兄长,再看看容夫人,一时间有些怅然。
都多少年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一幕。
“那臣弟就派人去找,一旦有少游消息,便回来告知……容夫人。”他笑笑,转身离开。
檀都驿站
一翩翩少年郎从马上跳下来,看着驿站尸横遍布,不由挑了挑眉。
“哦呦,来晚了。”
他从怀里摸出画象,比对了下,随即认真点点头,比猪长得还有猪样的,可不就是邺城郡守吗?
他啧啧两声,“你咋这么不经活呢?本来我还想拿你去我父王面前邀邀功让他允许我上战场呢。”
他不就是迷了路,晚了两天嘛。
看来父王已经拿下邺城了,那他不去了。
赵少游起身挠挠头,大名府和邺城都是父王的人,他可不想再被抓回去关着看什么鬼兵书。
他要让父王看看,他也能在外面闯出一片天!
下一瞬
无数骑着马而来的山匪吹着口哨呼啸而来,赵少游回眸一看,顿时乐了。
他的战利品,来咯!
翌日
邺城设高台,一担担粮食被背上来,城门里满是收到消息而携家赶来领粮的邺城百姓。
城中紧闭大门的商户也偷偷卸掉封窗的钉子,偷偷打开门缝来看。
那邺城城楼上升起了高高的秦国黑旗,满街道上的秦军正一脸正气的宣誓:“邺城百姓听好了,我大秦坚决不烧伤抢掠,不屠杀无辜百姓,不欺辱妇女,并以命捍卫大秦国土,决不放弃任何一个生命。”
“城门发粮,凡是邺城人均可凭家中人口领粮食回家。”
“我大秦将会在邺城本地施行试点变法,凡是家里有两口以上的壮劳力都可以上申土地私有制、为奖耕作,减三年赋税。”
秦军浑厚的声音不断传到邺城每一个角落,不少商户掌柜的都开了门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叫土地私有制?”
“你们听见没!减三年赋税!那我们是不是也不用向上面官衙缴了?”
比起这些掌柜的,城门涌来的百姓们才是满脸激动,他们听不懂什么土地私有制,却能听懂领粮食!减赋税!
尤其去喊他们的还是当时每三日送一次粮食接济他们的韩家,他们不管什么邺城姓赵姓秦,只要秦军不在当地作恶,他们能看天吃饭,他们就很知足了。
李九奴身穿秦军军服,精神斗擞的指挥道:“别乱,别乱,一个个来!”
邺城矿工不少都是农户出身,有人看见自己年迈的爹娘顿时满眼泪水激动的迎上前去:“爹娘!我们能领粮食了,还能包地,以后种了粮食就不用交上去一大半官粮了!”
“儿啊,你说的是真的?”
“我们真能不用往上缴那么多官粮了?!”
“对!”
关于生计的事,赵隐安排了人对着这些农户出身的矿工们连续讲了两天什么叫土地私有制,邺城的子民们再也不用为口粮而日夜难安了。
再也不会有官衙逼着他们缴上负荷不了的官粮。
“我们可以签下包地书,只要连续耕种十年,每年拿部分定量上缴,十年后这块地就是咱们自己家的了,买卖自由!并且前三年减赋税,就算是三年后赋税也有个度,你们快过来看,城门上正在宣读新例呢!”
“快快快,去看看!”
正当邺城高台聚集的邺城百姓越来越多时,大家都激动的上前摁手印领粮食,还能去韩家领种子,准备新一年的耕种。
抱着怀疑的人也不少,不是说秦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秦王更是弑父纂位狼子野心吗?
秦军当真会善待他们这些被邺城郡守弃城逃跑的百姓吗?
滴答
滴答……滴答……
“下雨了?”人群中有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下雨了?!下雨了!!”
百姓们瞬间都仰头看天,豆大的雨滴一下下砸到他们脸上,溅湿他们单薄的布衣。
有老庄稼汉顿时泣不成声:“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大旱三年,要不是还有漳河,恒河水源,他们早就颗粒无收了,早被老天饿死了。
赵隐看着天际微笑,蒲奚军师算的准呐,这一场秋雨,来的可真是及时。
他又看了一眼那身着利落带着侍女们正低头认真和百姓们讲何为土地承包的容夫人,赵隐没想到把容夫人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兄长,竟然会让夫人出来做事。
他看着那抹人群中的身影,不禁有几分怀念。
时间好似一下回到了十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