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
邺城郡守满脸不敢置信,“打过来了?大名府的秦军要往我们邺城打?”
“是,秦国谢斐已经整兵待发了!”
“快快,给代城传信请主公驰援,还有,提前一日收粮,先把军粮收上来!”
邺城郡守想起来什么:“还有矿山那边,一日之内把所有的矿都给本官运走!”
“是!”
邺城郡守面色焦急,原地走来走去,兀自思索着怎么挡住谢斐的铁骑。
他这一道令下,邺城官衙的兵立刻带刀朝农田去征收粮食,矿上的刘有才立马派出所有兵扬着鞭子像赶牛一样赶着那些奴隶背着铁矿徒步往外送矿。
李九奴满头的汗,肩膀上都被背笼勒出一道道血痕,他咬牙对身旁之人道:“俺觉得要出事!”
赵础看他一眼,神色不明,眼底墨色弥漫。
“老赵。”
“要是狗日的狗官要灭口,到时候俺护着,你找机会跑吧。”李九奴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他反正已经是奴隶之身了,跑了也没活路。
老赵是受他连累才被抓到矿上的,死前要是能把债还了,说不定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不用当奴了,就好了。
赵础眸光一闪,看着李九奴这个傻大个,他摇摇头失笑,心想老子好不容易进来的,你现在要把老子送出去?
老实人。
不远处,赵军正带刀征收粮食,农田里传来庄稼人的心酸祈求声。
“官爷,就给我们家留一点粮食吧,我们家小儿都快饿死了。”
“你们本来就交不够官粮,还想少交?做什么大梦呢。”
“官爷……留一点吧留一点吧……”
那官差被缠烦了,一脚从老汉胸口踹过去,不耐烦的怒斥道:“你少交一点,他少交一点,怎么?秦军打进来的时候,你们挡在前面?”
背着铁矿经过的矿工里顿时有人急了,大喊了一声“爹”就想冲过去。
可惜他才跑离没几步,一条鞭子就破空抽向他的后背。
“跑你娘的跑!谁敢跑,老子就抽死他!”
“那是我爹!”那壮汉整张脸都憋红了,发狠也要往外跑,庄稼地里被踹倒捂着胸口的是爹!
一时间,矿工里不少壮汉都往田里看,他们之中也有不少都是庄子里被邺城征收到矿上做工的。
是说做工,可也就是给吃给喝不至于饿死,再多的就没有了,想走,更是得请你吃鞭子。
人群躁动,赵军直接派兵过来镇压,亮出那长长的刀。
“都他娘的消停点,谁敢擅自离开就地斩杀!”
这一声怒喝,加之被刀指着,矿工们也只能忙低下头去继续背着几乎快把人压垮的铁矿朝前走。
可就在这时
农田传来一个老婆婆的悲戚的哭声:“老头子,老头子你醒醒啊,你要是这么走了,咱们全家可怎么活啊!”
“爹!”这下谁也拦不住刚刚那矿工了,他爹都倒地不起了,他把背后的筐子一卸,红着眼就朝农田里跑。
那士兵眼眸一闪,冷笑一声,“让他跑。”
可就在那矿工快到田头上,嘴里喊着:“爹。”
田上的老婆婆听到儿子的声音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也就是这一刻。
那士兵不紧不慢的追过来,在矿工在农田上两方人的注视下,面无表情的举起刀从那矿工背后穿心而过。
矿工眼眸陡然瞪大,热血喷洒,膝盖彻底弯了下去。
“我的儿啊!”老婆婆凄厉的哭声中,传出赵军统领冷血无情的声音:“擅逃者,一律斩。”
“粮食收不上来的可以,要是搜到谁家故意藏着馀粮……”他震慑的扫了一圈农田上的人,“国难当头,若有藏粮者,杀无赦。”
城门外,带血的农田,长长的矿工队伍,百姓的恐慌,被捂着嘴的孩子哭声,还有那死了老伴又死了儿子的婆婆哭声。
和韩邵赶来城外的容慈,瞬间失声看着这一幕。
连韩邵,都攥紧了掌心,满脸隐忍,他就知道,赵国的根子,烂透了!
赵军面不改色的继续盯着矿工运矿,又因为收不上来足够的粮,便分出好几只军,沿着各村挨家挨户的搜谁家有没有藏粮。
一时间,天云变色,人人自危。
“韩邵,他们搜完粮就开始吧。”这是一点活路也不给平民百姓留,他们收了农粮还不够,还要去农户家里搜。
韩邵点头,他自认不是什么大善人,可也觉得赵军此举,和强盗土匪有什么区别,抢的还是自己的子民。
村子里
很快就传来各家各户扒着官爷腿哭嚎的哀求声,然而求也没用,好点的官兵一脚踹开人就去搜下一家了,冷漠无情的则直接按照上面的吩咐,凡是藏粮不交者,杀!
整个村子都阴云惨雾,哭声阵阵。
那些赵军搜过的村子就如同蝗虫过境,基本什么粮食都不留了。
城里,郡守府主簿一边核对下面收上来的粮食,一边记录在册,可当他看到下面兵收上来的还有零散晒好的萝卜干他愣住了。
他顿了顿笔,朝上面喝茶的郡守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郡守,这下面连百姓口粮怕是都收上来了……这不是逼百姓们去死吗?”
郡守吹了吹热茶,眼也不抬,声音淡淡的:“就算不收,等那秦军破城,百姓们不也是死路一条?咱们不收,到时候就要留着养秦军的嘴了!”
“做人可以善,做官呐,要狠。”
他就算守不住邺城,也要带着铁矿和粮食去投奔赵伯公,决不能把邺城的矿和粮食就这么让给秦军!
这样就算主公问罪,凭着矿和粮,他也能争取个功过相抵。
主簿想再劝劝,可见到郡守不悦的目光落在头上,也只能闭口不言。
待赵军席卷过境,留下一片狼借之时,韩邵带着云山府的护卫,挨家挨户送上一小袋口粮,不多,仅仅只够家中几口两三天的吃食。
“你……你们是?”
村民不敢置信,上一刻他们家里刚被官府洗劫一空,下一刻就有人来给他们送救命粮。
“家主说了,切勿声张,若被上面知道这点口粮就也保不住了,我们三天后会再来送。”
他们匆匆的来,匆匆的去。
村民们抱着怀里那一小袋子干粮,顿时喜极而泣对着家里人道:“我们能活下去了!”
韩邵坐在马车上,拿着个帐本勾勾画画,“容夫人,韩某粗略估计了一下云山府上的粮食够给邺城百姓发上半月有馀。”
半个月,容慈点头,够了。
甚至用不了那么久。
今日她和韩邵也看到了那运矿的矿工们,想必赵础就在其中,今日那些赵军当着百姓的面直接杀了一个矿工,已经激起民愤了。
大抵距离赵础带动民乱起义,就剩最后一把火。
容慈在想,这最后一把火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