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楼外已满地狼借,处处都是天火砸下来的火种点燃了长街各处,几乎无落脚之地。
容慈一手提着裙摆,侧眸认真的望着那面具少年。
赵如珩能感受到她专注的目光,他心中不由一紧,面具下的唇紧紧抿着,紧张又生出几分忐忑。
就在这时,屋脊上滚落烧焦的瓦块和火种下来。
“小心!”
如珩几乎毫不尤豫的将她拉过来,容慈脚尖一旋,被他带到右侧去,眼底却折射出一抹幽幽的亮光,正冲着她而来。
她抬眸,对上那些凶神恶煞的持刀冒充落难百姓的大汉。
他们出手又快又狠,明显不是普通人。
如珩面色冷沉的一脚狠狠踹了过去,稳稳护在她身前。
但来人比她想象中的多,四面八方又涌出来几十个人朝他们逼近。
容慈心一沉。
“出了这条长街,有条游河,那里有船,能通城外。”
赵如珩当机立断,回头对她道:“夫人先去吧,那里有船翁送您到安全的地方。”
“那你呢。”
容慈看着他。
如珩轻笑一声,“夫人不必担心,都是不入流的宵小之辈,很快就解决了。”
“那就解决了一起走。”
如珩一愣,火光下漆黑的夜里,她面容沉静,眼底坚韧,并无任何惧怕,甚至还万分凝重的叮嘱他:“小心一点,别受伤了。”
如珩喉间艰涩的恩了一声。
他看向来寻他的护卫军,他早已有命令在先,若有危险,先带她走。
一交手,他就知道那些持刀人不是什么宵小,而是训练有素的军中之人。
如珩反手握着断刃,眉眼间闪过冷意,若摘了面具,容慈必会震惊,因为他此刻的样子,象极了年轻时的赵础。
如珩迎上去,来人狠厉的冲着他举刀刺过来,他手腕一翻,手中的断刃脱手而出,似流光,来人还没看清,就惊愕的原地倒下。
赵如珩面不改色猛地一个回旋,将一左一右逼来的两人踹翻捂着胸口飞了出去。
他就地捡起对方的两把长刀,在身前对着磨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些不知死活朝前逼上来的人。
“少爷!”守卫军一声惊呼,赵如珩侧眸看过去,竟见地上死去的一个大汉里衣穿的是他们秦国织造的军中衣料。
他眼眸一闪,冷然道:“留活口。”
火海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角落里跑出来,一个火种直直朝着她砸过去。
容慈亲眼目睹,心中倏地一停,似是还来不及多想,她就已经快步朝那小女孩奔了过去。
赵如珩馀光瞥见这一幕,几乎是毫不尤豫把长刀掷向那火种,容慈蹲下身护住那小女孩瞬间,本该落在身上的火种被长刀刺向远方,砸在屋墙上,惊出马叫声。
“殿下,小心!”
那地上没死透的大汉爬起来眼神凶戾的将生了锈的铁刀从背后刺入少年腰腹。
赵如珩面不改色的回头,眸光低睨,狠狠一脚踹开他。
“殿下我们得快撤,一会儿魏军就该来了!”
容慈身后便是一间客舍,她刚刚趁乱捡起地上的长刀绕到客舍后面,砍断了被拴在马厩的一匹马牵过来。
“上马,快离开这里。”
赵如珩复杂难言的看着她,嘴唇微颤。
容慈看见熟悉的楚军,面色严肃道:“有人来救我了,不必担心,此处不是你该久留之地。”
赵如珩一愣,容慈却厉声对他身后人斥道:“还不快带你们少爷走!”
“是!”
那些守卫军被震得竟不由听令,赵如珩坐在马上不忘回头。
容慈站在火光中,对他弯唇笑了笑,还轻轻抬手挥了挥。
他心头一软。
“夫人……!”
白行白简的声音远远传来。
容慈却没转身,而是失神的看着掌心黏腻……
这些……
她忽然抬眸,心神一颤。
刚刚她扶少年上马,她手上这些血只能是从他身上沾染上的,他受伤了!
容慈一下攥紧掌心,却不敢看他离开的方向,她转过身来看见楚军身影后,毫不尤豫的朝黑暗处走去。
等白行白简靠近了,满脸不解:“咦?方才不是看见夫人了吗?”
容慈从屋后的长街提裙一路跑。
是如珩吧。
一定是她的如珩。
她没法去想为什么这样混乱的夜里,她的如珩会从秦国帝京出现在这魏国长街。
可即使他戴了面具,她也能象第一次看见少游那样,心神悸动着。
这就是血脉亲缘的力量吗?
可如珩受伤了,这又是在魏国。
他会出现在魏国,其中怕是还有算计,他还受伤了,怕是轻易出不了魏国。
如珩说游河通城外,容慈心里微微定了定,她会帮他安全离开的!
等她终于找到一间微微亮着光的医舍,拍门进去后直接把锦囊里的钱都拍在桌上,那杏林不解的看着她。
“我要治疔外伤最好的药物,还要一匹马。”
她敛眸盯着手上已经干了的血迹,她不放心如珩就这样受伤离去。
在这个时代,就算是一个小小的破伤风也是要人命的。
杏林看着她一身狼狈却浑身矜贵的气度就知道这是今夜秋灯节天火遇难的贵人,他也没磨叽,起身就拿药。
—
上了船之后,那些守卫军就见他们殿下摘下面具扶着船吐了一口黑血。
“少爷!”
赵如珩抬手擦掉唇边黑血,腰后的伤口疼的他面上溢出薄汗,月光下越发明显,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先出城。”
楚王的人接应到她了,楚萧要是还看不出猫腻,这么没用护不住她,就真不配站在她身边了。
赵如珩站在船头,看着河面,冷冷想道。
他又想到父王,那张一向沉稳内敛的面庞忽然掀起一抹笑来。
“派人给父王送封文书,就说……”
“就说魏庄公欲毁容夫人,栽赃大秦。”
今夜出动的人里,想必其中有部分秦军已经落在魏国手里的俘虏,其他的,便就是魏国伪装成秦军来杀害楚王夫人。
此举背后的目的,还有那封特意送往帝京引他来大魏的密信,就显而易见了。
诸多算计中,那位容夫人何其无辜,竟是其中最大的牺牲品。
他想看看,他的父王得知后会如何做?
“殿下……”
赵如珩忽然弯腰,捂唇,掌心染上血。
“殿下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但殿下身份怕是已经……”守卫军艰难道,殿下该给主公去的文书不该是请主公伸出援手接应他们吗?
赵如珩知道他想说什么,唇角讽刺的微勾。
父王才不会管他的死活。
在父王眼里,若他和少游活不下去,那便是他们没本事。
当然,他也不需要靠父王。
是他自己选择来魏国犯险的,他既然敢来,就不怕死。
“殿下,岸边有人!”
如珩眼眸一眯,朝即将靠岸的地方看去。
只一眼,他一下心神恍惚,似是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岸边树下一匹马旁,一个女人正静静站着,似在这里特意等他。
她没走?
没跟着楚军回安全的行宫,却一人站在这里。
“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