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酒过三巡,下面众学子还在抓耳挠腮的时候,唐伯虎笑声朗朗交了头卷,“藩台大人,学生献丑了!”
看到唐伯虎意气风发的起身交卷,已经画到第四幅《六朝古都小鸡图》的文壁与顾潜终于松一口气,皆放下笔,看向主桌。
蹲在后面的实甫还是不忘把两人画了一半的稿纸拿到后面整理。
马千里已经微醺,接过唐伯虎的“卷子”,只看了一个开头,“好!好!好!唐伯虎妙笔生花,今日得见,果真令老夫大开眼界!”
下面的众才子听闻马藩台这样说,各人脸上都表现出“不服气”的状态,顾潜注意到,自己对面一个年轻人亦是表现得不以为然的神态。
酒已经到位的唐伯虎,赏“六朝古都”,已臻化境,见山还是山。
马藩台没有在意下面众才子的表情和议论,继续一目十行向下浏览,最后禁不住眉飞色舞地示意众人安静,“唐伯虎此文名曰《六朝金粉赋》,老夫以为,其通篇构思精巧,布局得当,实乃奇文也,愿与诸君共赏!”
坐在主桌下首的祝枝山心领神会地接过《六朝金粉赋》,清清嗓门,字正腔圆地朗读起来:“闽山右姓,策府元勋;玉节凌霄而建,金符弈世而分。位定高明,补娲天以五石;取俾贞观,捧尧日以三云。四库唐书,秘殿分球琳之赐;九州禹迹,丹书镌带砺之文”
趁着祝枝山换气的工夫,面色微醺的马藩台捋着胡须赞叹道:“境界深远,硬语盘空,可与《滕王阁序》相媲美。”
此时,大厅里落针可闻,实际上受邀来此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唐伯虎的《六朝金粉赋》水平如何,祝枝山第一阙念到一小半的时候众人都已经被征服的无话可说。
唐伯虎骄矜地一笑,“大人过誉,学生愧不敢当。”
你这哪是愧不敢当,尾巴都翘上天了。
才子们开始窃窃议论,各人表情开始复杂起来。
祝枝山示意众人安静,自己清清嗓子继续向下读,唐伯虎毕竟是祝枝山非常喜欢的忘年交兼好友,故祝枝山读起来更是声情并茂,感情充沛。
明朝的文人其实也并不是全都会“相轻”,他们的长处是佩服有真本事的人,等到祝枝山将上半阙念完,掌声喝彩声席卷全场。
顾潜注意到对面那个本来不屑一顾的青年,激动的脸都红了。
小实甫将收集的两人“画作”收好后,一双小眼睛在大厅里搜寻着自己的目标,舅舅交待的,最关键的任务目标。
这次雅集的过程,舅舅都猜到了,既然如此,那个姓徐的,也该会出现的吧?
待场上掌声及喝彩声略降,马千里挥手示意安静,自己再次抚掌笑道:“拟人写景,饶有新意,文采绮丽纤秾,比兴妙至毫颠。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接着又幽他一默,“伯虎字子畏,莫不是欲令天下学子皆畏惧足下才具耶?”
“!!!”
这后面半句话就非常拉仇恨了!
文壁与顾潜皆忧虑的相视一眼,但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看唐伯虎的临场应对和造化了!
手持《六朝金粉赋》的祝枝山此时心中涌现一丝丝悔意,悔不该劝藩台大人饮太多的酒,失策!
祝枝山本想继续念下半阙以迅速带过这一段,还好唐伯虎非常清醒,听了马藩台的话之后立马莞尔一笑,用同样的玩笑口吻回道:“学生怎敢恃才傲物?大人此言势必将学生置于千夫所指的孤立地位,岂不叫学生寸步难行?”
祝枝山、文壁以及顾潜好友三人默契的各相视一眼,差点为唐伯虎的急智鼓掌叫好!
正巧有人催促,祝枝山顺势继续向下念,“丽色难评,万树过墙之杏;韶光独占,一枝出水之莲。四坐吐茵,无非狎客;两行垂佩,共号神仙。风里擘衣,接金星而璨烂”
情见乎辞,妙语连珠,无懈可击。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估计无人相信这洋洋洒洒一千多字的《六朝金粉赋》是唐伯虎在一个多时辰里即兴而作。
经管家提醒,马千里自觉失言,差点坑了唐伯虎,等祝枝山念完,其立马找补,“伯虎小友日后平步青云,千万别忘了今朝在舍下的聚首。听伯虎之雄文,尤如仙乐不绝于耳。老夫的造化匪浅啊!”
唐伯虎福至心灵,反客为主,接过话头,“多谢大人抬举,学生铭记在心。各位学友,伯虎建议,为马大人的盛情浮一大白!”
无形中,唐伯虎已经处在众星拱月的位置,炽热的美誉铺天盖地而来,唐伯虎面对各人的敬酒来者不拒,开始有点陶醉了。
席间一名青年忽起身向唐伯虎走去,顾潜认出正是方才对面神色不屑之人。
小实甫见状瞳孔一缩——此人必是舅舅所说的徐姓者!
上!干他!
“伯虎兄,小弟姓徐”
小实甫将满满一壶茅台春倒在了徐经身上!
顾兰早就发现小实甫不对劲,故而格外关注,当看到实甫双手捧着对他那小身板来说颇重的酒壶快速冲向对面那个年轻人,自己不自觉地也跟了上去。
这时候,就算明知实甫有问题,顾潜也是帮亲不帮外人,迅速帮着小实甫将徐经拉开,并趁乱劝说徐经跟随马府家丁去后院换衣服。
待到喧闹结束,众人回位,顾潜侧身小声问实甫:“汝之为何?”
“舅舅交待,酒会上绝对不允许姓徐之人接近伯虎师叔。”
听到实甫地话,顾潜与文壁震惊地相视一眼。
“小乙贤弟还说了什么?”
“舅舅让实甫将两位师叔的作品都带回去。”
“我问的自然不是这个!”
“其他没有了。”
顾潜与文壁一合计,一会儿那个姓徐的换了衣裳还会返回,如果他带着目的,必然还会找机会接近唐伯虎,小实甫不至于故伎重演,怎么办?
“能拉着伯虎兄提前离场的,只有枝山兄。”
“实甫,你去寻你师父,让他来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