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宋氏食肆准时开门营业,与前一天的区别,只是美丽的小娘子珠儿在厨房窗口对一楼卖包子,买包子的客人需要进到店里,为此,一楼还减少了一张桌子。
“哎呀,店家,昨日午后未开门,我等吃啥都没味儿啊。”祝枝山拉着三人第一个进门,开口就抱怨。
“枝山兄,在小店开业之前你们都吃的啥?”
“那不是之前没吃过你家食肆的吃食嘛,这吃过了你家的,别家的再吃到嘴里就是味同嚼蜡。”
“枝山兄,这可不兴外面说啊,别整的咱家这店开不下去。”
“那倒是,晓得晓得。”
人情世故,不过如是了。
说话间,宋小乙已经下好了四份泡面,换了新的口味,每人多加半份,鸡蛋也各多了一个。
“店家,《小鸡啄米图》都在这了,请过目。还有文壁贤弟给你写的店招牌。”
宋小乙先展开写着店招的宣纸,果真,“宋氏家传食府”,落款“文壁”,而且有钤印,字体和自家二楼挂着的一模一样。
至于《小鸡啄米图》,宋小乙假装随意的拿到厨房,接着上二楼,顺手全部鉴定了,和店招牌宣纸一起收进空间。
再回到一楼,店里开始上客,但都是来买包子的,宋小乙交待珠儿煮泡面注意控制时间,自己抬腿出门上街,准备看看桃叶渡码头现在有哪些新鲜食材供应的,结果刚出门就看到了昨天那两个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宋小乙决定主动接触下,看看到底是什么路数。
“两位上官,不知如何称呼?”
其中一个很诧异,但还是很镇定,“看来,掌柜的昨日已经注意到吾等在此观察了?”
两人一个是应天府聚宝门(中华门)税课司副使,一个是巡检司副使,从九品下,大明杂职官之一,说直白点就是城管和收税的。
宋小乙很庆幸自己与对方的主动接触,看来是自己过于紧张,想多了,至少对方不是锦衣卫。
但是如果接触的迟了,终究会让对方抓到把柄,首先就坐实了“无进货销售”。但现在只是第二天营业,可以解释为开业之前已经进了一批原料。
小店新开,首先注意到自家店的是税务官,小店没去登记。
接着是有食客向巡检司投诉,说小店的面虽然香,但卖的贵,贵也就算了,香菇炖鸡面见不到香菇也没找到鸡!
尼玛,宋小乙心想,谁规定香菇炖鸡面里一定要有香菇和鸡呢?难道老婆饼里一定要有老婆吗?
这大明朝的人咋也这么蔫坏。
宋小乙好说歹说,将两位官员哄进店里,在角落的桌子上,给他们上了两份西红柿牛肉面加一笼包子,“两位上官,这是本店的招牌面点,西番柿汁水面,这是本店的扬州府面点,还请品鉴,给提点意见。”
经过一番友好交流,宋小乙才知道,在大明开饮食店,进货货源也是有管辖的,这样一比较,大明的食品安全管控不比现代差。
桃叶渡码头归聚宝门税课司以及巡检司管辖,即便码头近在咫尺,商户亦不得直接购买码头运来的菜蔬肉品,你买了,对方卖了,双方都要受罚。
菜农肉贩运过来的菜必须先兑给“塌房”,即官方机构,城里的商家再从塌房进货。
这还没结束,你店铺将这些菜做成成品销售出去,根据销售额还要再交5-20不等的税。
搞明白规则最重要,逃税不在宋小乙的考虑范围,至少当前不会考虑,宋小乙要当一个合法纳税的好市民,因为缴纳足够多的税,才能重新核定身份,不然自己和珠儿在这里终究是黑户。
大明税课司收税的流程比较简单粗暴,给宋氏食肆定税,收税员随机选一天,从你开门开始到关门,会有专人数一天,核算你店里进出的人流量,根据你店里商品的平均价,核算日流水后乘以30天,你自己休沐不开门也要算,休沐导致的损失由商户自负。
宋小乙这“宋氏食肆”,税课司判定的首日流水是500文,首月商税为500文x30天x10=1500文,这对现在的宋小乙来说肯定是超级黑,店里两天的实际营收才500多文,都在钱箱子里,关键这税率翻倍太坑了。
争辩没有意义,宋小乙很大方的认了,表示请上官月底来收就行,至于巡检司的“治安费”,同样是月结。
好在宋小乙从对方嘴里获得两个好消息,第一,聚宝门的塌房就在桃叶渡,自家门前这条街对面的河边。
第二个好消息,“私酿”可以在店里销售,但不能沽给其他商家,“独家经营,傻子才会沽给别人。”
“只是,店家,你这如果销售私酿,商税可就无法降低了,算你十抽一已经是开恩。”
宋小乙假装尤豫了一下,认可了这个设置,统算10,不算高也不算低。
送走了税务官和城管,宋小乙和珠儿交待后,前往桃叶渡的塌房,正式开始二次探店,这次是探原材料店,看看有什么能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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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课司副使晚上回到住处,锁好门,从墙上暗格拿出最上面的一叠宣纸,抽出第一页,磨墨后接着后面继续登记:
弘治十一年六月廿七
宋氏食肆店主今发现吾与另一人观察其店,邀入,贿西番柿汁水面,未知西番柿为何物,酸甜可口,面甚香,然其售七文,贵
店售扬州府面点,内馅甚多,价低,食者众,店家娘子亦自食
其愿足额税十抽一,有私酿,但未见,择机再探
其不知有塌房,甚关心户籍,经查,应天府未及其户籍,疑逃户,然观之不似,怪哉
(原纸本无标点,为方便阅读,作者添加)
接着其又写了一些其他人店铺的监视记录,写完后晾干,郑重地整理好再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