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与死寂,足以逼疯任何闯入者。王五己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牙齿打颤,那声音在虚无中显得格外刺耳。零紧紧依偎着张元,小手冰凉。
张元强行压下内心的悸动,将全部心神沉入规则感知。那微弱的意念——【等待门】——如同风中残烛,却固执地闪烁着。更让他心惊的是体内悖论核心的异动,以及记忆深处那被触动的涟漪。
“都别慌,”张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意外的镇定,“这地方不对劲,但未必是绝路。跟我来,注意感知周围,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他循着那丝微弱的意念,如同盲人持杖,在凝固的“沉淀物”之间缓慢移动。他的脚(或者说意识体,在这里物理形态似乎都模糊了)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但穿过那些“沉淀物”时,各种混乱、绝望、疯狂的记忆碎片如同冰屑般刮过他的意识,让他一阵阵发冷。
【逃不掉的】
【规则背叛】
【清道夫无处不在】
【源头错误】
这些来自无数湮灭存在的最后残响,构成了这片死寂之地的背景噪音,充满了负面的能量。
“师父,”零忽然小声开口,带着一丝困惑,“那里有点不一样。”
张元立刻顺着零感知的方向“看”去。在一片尤其浓密的、由破碎规则和绝望意识凝聚成的“沉淀堆”后面,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绝对死寂的“秩序”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绕过那令人不适的“沉淀堆”,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那里,竟然有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区域的中心,悬浮着一团微弱、但稳定的乳白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些极其复杂、不断生灭的规则符文在缓缓流转,构成一个简易的、仿佛随时会崩溃的稳定结构。
而光芒下方,盘膝坐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轮廓极其淡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他(或者说它)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身体由某种凝固的规则和残存意识构成,与周围的“沉淀物”同源,却又奇异地保持着独立与一丝微弱的活性。
刚才那【等待门】的意念,正是从这人形轮廓身上散发出来的。
“活的?”王五吓得往后一缩。
张元示意他噤声,缓缓靠近。他能感觉到,这团乳白色光芒和其中的人形,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被周围的死寂侵蚀、同化。
“你是谁?”张元尝试用意识沟通。
那人形轮廓微微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没有具体的五官,但张元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丝惊讶。
【后来者】一个断断续续、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意念响起,【你身上有‘源初’的气息还有令人厌恶的‘清道夫’印记】
张元心中一震!这家伙竟然能首接感知到他悖论力量的本质和与清道夫的纠葛?
“源初?是指‘源初悖论’?”张元立刻追问,“你知道‘门’在哪里?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守门人’的残响亦是失败者】那意念带着深深的自嘲,【‘门’不在固定之处它在‘规则’的尽头亦在‘悖论’的起点】
这谜语人般的回答让张元一阵头大,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守门人”?笔记本里提到过!
“你是笔记本原主人的同伴?还是”
【笔记本?】那残响似乎思索了一下,【啊是‘记录者’的草稿他还活着?】
“记录者?那个卖给我笔记本的老头?”张元赶紧道,“他还在外面!他让我来找‘寂灭星核’,告诉我进入这里的方法!”
【星核钥匙的一部分】守门人残响的意念波动了一下,【‘记录者’他还坚持着真好】它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但随即又被巨大的疲惫淹没。
【后来者时间不多了‘清道夫’的‘深层打捞’即将开始它们不会允许任何‘异常’脱离‘沉淀’尤其是你这样的】
“深层打捞?”张元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它们会强行搅动‘沉淀’用庞大的规则之力将一切打捞、分解、归档我们都会彻底消散】守门人残响的身形又淡薄了几分,【你想寻找出路寻找‘门’必须在‘打捞’开始前找到‘规则之极’与‘悖论之始’的夹缝那里有‘门’的投影】
“规则之极?悖论之始?夹缝?”张元感觉信息量巨大且抽象,“那到底在哪儿?怎么去?”
【遵循你本心的指引你的力量会带你找到】守门人残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记录者’选择你或许是对的小心‘归墟’那不是终点是”
它的意念戛然而止。
那团乳白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其中的规则符文崩散,那半透明的守门人残响,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绝对黑暗与死寂之中,再无痕迹。
原地,只留下一片更加空洞的虚无。
张元站在原地,心中波涛汹涌。守门人残响的话虽然破碎,但信息量巨大!它确认了老头“记录者”的身份,指出了“寂灭星核”是钥匙的一部分,提到了“清道夫”更可怕的“深层打捞”行动,并给出了寻找“门”的线索——规则之极与悖论之始的夹缝!
更重要的是,它最后那句未说完的话——“‘归墟’那不是终点是”是什么?
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深层打捞”听起来就是终极扫荡,必须尽快行动!
“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零小声问,她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张元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并没有空气),将意识沉入体内那正在微微搏动的悖论核心。
遵循本心的指引?规则之极与悖论之始的夹缝?
他的悖论力量,本质就是混乱、否定与扭曲。在这片代表“规则终结”的沉淀层,他的力量反而像是异类,是“活”的。
他尝试着,不再抗拒那股微弱的搏动,反而主动去引导它,将自己那充满“悖论”特质的力量,如同涟漪般向西周扩散开去。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在这片绝对死寂的“规则之极”的背景下,他自身这“悖论之始”的波动,仿佛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而在这涟漪荡开的某个方向上,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却异常“坚固”的排斥感。那感觉,就像是水滴遇到了油,两种截然不同的本质在互相排斥。
就是那里!
张元猛地睁开眼睛(尽管在黑暗中并无意义):“找到了!跟我来!”
他拉起零,示意王五跟上,朝着那产生排斥感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在那绝对的黑暗与沉寂中,张元依靠自身悖论力量与沉淀层死寂规则的相互感应,如同握着唯一的罗盘,一步步迈向那未知的“夹缝”。
而他们身后,那原本死寂的黑暗深处,开始隐隐传来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齿轮开始转动的轰鸣声。
“清道夫”的“深层打捞”,似乎己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