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体制的感情非常深厚,林锐能理解熊思翰的心情。
转天一早,林锐背上56半,陪同熊思翰师生四人继续采集标本。
陆笙昨天求歌未果,肚子里憋着气,早上看到林锐时“哼”了声,扭过头去不看林锐。
林锐心态稳如老狗,不跟闹别扭的小女孩计较。
明明少了个人,效率反倒更高了,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完成了一天的任务,熊思翰当即宣布收工。
一行人往回赶,钱炜路上捡了根棍子,兴奋的挥舞着,嘴里喊着“我乃齐天大圣孙悟空”。
王沙也捡了一根,似乎比钱炜的棍子直一些。
两人于是较上了劲,都坚持认为自己的棍子,才是整个大青山最直的棍。
陆笙撇嘴,不参与男生之间的幼稚游戏。
路旁有很多野花,粉红色的藤长苗,蓝紫色的橘梗,淡蓝色的风铃草争相怒放。
陆笙发现了一株白色的珍珠梅,兴奋的跑过去。
刚跑到珍珠梅旁边,陆笙突然“啊”了一声。
“咋了师妹?”
钱炜关心。
“老师,我被蛇咬了——”
陆笙声音颤斗。
“在哪儿?什么蛇?”
林锐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中——中介蝮。”
陆笙恐惧中夹杂着绝望。
糟了!
中介蝮的毒性较强,其毒液属于血循环毒和少量神经毒的混合毒,会造成严重的肿胀、疼痛、组织坏死,并可能引起凝血功能障碍和内出血,如果不及时送医,可造成死亡。
“这,这咋办?”
王沙脸色煞白,他知道中介蝮很危险,遇到要绕着走。
不知道如果被咬伤,该如何处理。
“切开伤口,把毒液吸出来。”
钱炜小说看太多,这办法不仅救不了人,而且会导致施救者口腔粘膜中毒。
“林锐同志你赶紧回去用电台叫人——”
熊思翰也乱了方寸。
“动作慢一点,慢慢坐下来,不要躺。”
林锐让陆笙坐下。
“林锐我头晕——我是不是要死了?”
陆笙泪流满面。
“不要怕,没事的,先让我看看。”
林锐安抚陆笙的情绪。
情绪激动会引发心跳加速,从而促进血液循环,导致毒液更快速的扩散。
“恩嗯嗯,我听你的。”
陆笙深呼吸,努力平静下来。
林锐把陆笙的裤腿挽起来,脱掉陆笙的皮鞋和袜子,脚面上两个明显的毒牙牙痕映入眼帘,伤口周边已经开始红肿。
“问题不大,有一口咬空了,可能没有释放毒液——”
林锐语气轻松。
“真的吗?”
陆笙话里带了惊喜。
“真的!相信我。”
林锐语气坚定。
“恩,林锐,我相信你。”
陆笙泪眼朦胧。
林锐起身把背包脱下来,问王沙:“会用电台吗?”
“会。”
王沙肯定。
“我也会——”
钱炜也想帮忙。
“你们俩回去,立即用电台通知场里,让医院派车过来,告诉他们是中介蝮,让他们带血清过来;
然后再把摇椅抬过来。”
林锐从背包里拿出一捆背包带,准备采用加压制动法,阻止毒液迅速扩散。
王沙和钱炜答了声“好”,扭头就往小屋跑。
熊思翰满脸担心,拉住林锐,用询问的眼神看林锐。
“相信我,没问题。”
林锐表情严肃,摇头的幅度微不可查。
“林锐我疼——”
陆笙终于感受到伤口的疼痛。
“疼是好事,证明知觉开始恢复,你不要动,我要对你进行包扎,阻止毒液扩散。”
林锐掏出水壶,用清水冲洗陆笙的伤口。
然后把陆笙的裤子往上挽了挽,从膝盖往下开始缠。
“缠紧点——”
熊思翰心急如焚,却帮不上忙。
“不能缠太紧,包扎的目的是阻止表层的血液流通,如果完全阻断血液流通,会导致肢体在毒液和缺血的双重作用下迅速坏死,有截肢风险。”
林锐用手指试了试,确定可以塞进绷带里,按照这个标准开始包扎。
熊思翰终于松了口气。
林锐的专业处置,得到了熊思翰的信任。
“林锐,我会截肢吗?”
陆笙强忍疼痛。
“不会,如果你的腿被截了,我把我的赔给你。”
林锐用俏皮话,分散陆笙的注意力。
“讨厌——”
陆笙娇嗔,悲喜交加。
林锐完成包扎,捡起王沙和钱炜扔掉的木棍,将陆笙的腿固定起来。
“不要怕,我现在要确保你的关节无法活动,这样做的目的同样是阻止血液流通。”
林锐详细解释自己的每一个动作,用自己的专业,有效缓解陆笙的压力。
“恩,林锐,我都听你的。”
陆笙脸色微红。
为确保关节无法活动,林锐不免要触碰陆笙的大腿。
熊思翰帮林锐扶着固定用的木棍。
陆笙想躺下来,又被林锐阻止。
“不能躺,必须保证你的心脏,高于你的伤口,阻止血液回流。”
“林锐你咋啥都懂啊——”
陆笙的感叹多于好奇。
这又是个文艺女青年。
“林锐,幸亏有你!”
熊思翰对林锐充满感激。
“我是干啥的?我每天见的蛇,没十条也有八条;
守林员就是干这个的,不是被蛇咬,就是被狼追,还要跟偷猎贼斗智斗勇,每天巡逻要走几十公里;
我算比较幸运的,那些在深山老林子里,一年见不到一个人的守林员才是真正的英雄。”
林锐絮絮叨叨,分散陆笙注意力的同时,向熊思翰卖惨。
“林锐同志你放心,我在部里还是认识几个人的,等我回去,我一定会向部里反应,提高守林员的待遇,改善守林员的生活条件。”
熊思翰信誓旦旦。
“我回去找我爸——”
陆笙的话,不慎暴露了她的背景。
“国家现在有困难,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守林员在一线工人里,工资已经是比较高的了,我不是抱怨,只是希望国家早点好起来。”
林锐这时候必须高风亮节。
效果非常明显,陆笙仿佛忘记了伤口的疼痛,看向林锐的眼神满满都是敬佩。
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锐同志,你能这么想真的是太好了;
我们虽然在不同的岗位上,但都在竭尽所能,建设我们的国家。”
熊思翰眼框泛红,在他们这一代人中,像林锐这样思想坚定的,也已经越来越少。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依然有人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