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文君是林场医院最好的医生。
林锐和褚文君的交流,再次因病人到来而打断。
林锐没有过多停留,礼貌告辞离开。
刚出办公室,一个扎马尾,一身“梅花”,脚穿回力小白鞋的女孩迎面走来。
女孩看到林锐,脚步下意识缓了缓。
林锐和女孩擦肩而过。
“林锐。”
女孩叫住林锐。
林锐回头。
女孩摘下口罩,笑魇如花。
“顾筠,你怎么在这儿?”
林锐惊讶,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遇到同学。
“我来找我妈;
林锐,听说你工作了,不上学了?”
顾筠霞飞双颊,仿佛短短一句话,用尽了平生的勇气。
林锐心中一动,走到顾筠面前,惊喜问道:“你妈是褚主任?”
顾筠微笑点头。
“我爸出事了,家里为了给我爸看病花了太多钱,我得和我妈一起还债。”
林锐直视顾筠眼睛,坦诚家庭的困境,并没有难以启齿。
“你可以找学校,发动老师和同学们捐款,为什么要退学呢?”
顾筠难过,主动帮林锐出主意。
“老师和同学们也都不富裕,我成绩不好,反正也考不上大学,还不如早点工作。”
“你小时候成绩那么好,只要好好学习,一定可以考上大学的。”
林锐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顾筠鼓足勇气。
是了,林锐终于想起来,顾筠其实最开始是林溪的同学,和林溪关系非常好,还曾经去林锐家写作业,很早就认识林锐。
至于林锐为什么对顾筠没印象——
林锐连女儿国国王都不看,注意力都在猴身上,怎么可能注意到当时还是豆芽菜的顾筠呢。
“我不能把家庭的压力,都压在我妈身上;
我已经长大了,应该承担属于我的责任。”
林锐认真。
这种属于男人的表达方式,对于小女孩来说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
顾筠左手扭右手,捧在胸前,满眼都是崇拜:“林锐你真厉害!”
这时褚文君问诊完毕,病人开门出来,褚文君看到顾筠,叫了声:“筠筠。”
“我进去找我妈了,再见——”
顾筠像只招财猫,抬手向林锐抓了抓,身体都转过去了,眼睛还看着林锐,忍不住说道:“林锐,一定要加油啊!”
“你也加油,一定要考上大学!”
林锐握拳,给顾筠加油打气。
回到家,林锐找林溪,询问关于顾筠的情况。
陈月琴不在家,去学校开会,准备下学期工作。
林岚跟陈月琴一起去学校写作业。
“见到打小就崇拜你的小女孩,有没有很骄傲?”
林溪的表达方式,永远都出人意料。
“崇拜?”
林锐惊讶。
“也可能是爱慕?不知道,没体会过。”
林溪是体验派。
“你不崇拜我吗?”
林锐不满。
“你小时候骗我的压岁钱。”
林溪指控。
“哥哥不都这样么。”
林锐强词夺理。
“你还跟我抢电视。”
林溪冷笑。
“看啥不是看——”
林锐心虚。
“你以前不爱洗澡,被妈妈摁着擦脸,经常因为一个星期不换衣服被妈妈骂,还因为调皮捣蛋被爸爸打——”
林溪历数林锐的“光辉”事迹。
“闭嘴!”
林锐又羞又怒,夺门而出,我妹妹一点也不可爱。
刚走到场镇主街,一辆往返于县城和场镇之间的双排“飞虎”停在林锐面前,林建民提着装吉他的盒子,从副驾驶上跳下来。
飞虎是辽东本地生产的双排货车,虽然票价都一样,只有地位较高,或者和司机相熟的乘客,才有资格坐在副驾驶。
长得漂亮的女乘客也可以。
“锐锐你咋在这儿?”
林建民并不知道,自己走的这两天,错过了一个亿。
“我掐指一算,知道你要回来,所以在这儿等你。”
林锐顺水推舟。
“切!”
林建民的信仰很坚定,随手柄吉他递给林锐,主动报帐:“你妈给了我100,坐车花了8块,买吉他90,这是剩下的2块。”
“剩下的给你了,跑腿费!”
林锐大方,拎着吉他就往家跑。
“啥跑腿费这么贵,等等我——”
林建民受的打击还不够,想看看林锐是怎么学吉他的。
林建民追上林锐,硬把钱塞给林锐,主动解释:“我不懂啥吉他好,听人家售货员推荐的,还有种只要65的,我没要。”
“谢谢三叔。”
林锐没有怪林建民自作主张。
既然是自己用,肯定要买好的。
林锐没有系统学过音乐,上辈子因为兴趣接触的比较多,在没有听过的情况下,只看谱子学会了《生日礼物》。
林锐会的唯一乐器是箫,只会吹《葬花吟》。
同样是自己摸索学会的。
林锐到家,打开盒子拿出吉他,先找音。
林建民早上从省城坐车到县城,马不停蹄倒车回场镇,一路饥渴难耐。
林建民不拿自己当外人,拿起杯子倒水,并没有翻找茶叶。
林溪起身,从茶几下方拿出茶叶盒,问林建民:“菊花还是橙子皮?”
“买的?”
林建民惊讶。
林溪抿了抿嘴:“采的。”
“菊花。”
林建民难过,嫂子那么讲究的人,唉——
一念未完,林建民突然听到凌乱的音符突然就有了韵律。
一阵宛转悠扬又稍显漫长的前奏后,林锐开口唱到:“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ol d y hair——”
“锐锐你这唱的啥啊——”
林建民皱眉,外文歌可不兴唱啊。
“《加州旅馆》——”
林溪喃喃自语。
家里以前有录音机,双卡的,一个播放,一个真的可以录音。
林锐停手。
“继续啊——”
林溪着急。
“我给你们唱个你们绝对没听过的。”
林锐不想惹麻烦。
又是宛转悠扬的前奏结束,林锐开口唱道:“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林溪不满嘟嘴。
林建民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不是,这玩意儿这么简单的吗?
“锐锐,让我试试。”
林建民不自量力。
“哎呀三叔你讨厌!”
林溪生气,再捣乱就把你赶出去。
林锐唱完,才把吉他递给林建民。
“这玩意儿咋弹?”
林建民不耻下问。
林溪面无表情走进里屋,没忘记把门关上。
林溪是对的。
林建民摆弄了半个小时,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这块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