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琴做的饭能吃。
也只是能吃。
困难时期,在林场食堂当大厨的王爷爷经常将场领导没喝完的酒藏起来,攒够几个瓶底儿,亲自下厨炒上两个菜,和林长河共谋一醉。
林场爷们爱划拳。
某次林长河运气不佳,不停地“哎呀,咋又是我输了——”
喝到最后一个瓶底,林长河还要再战。
王爷爷终于醒悟,把瓶底抢过来:“你别哎呀了,总得让我喝一口。”
林长河虽然不会做,经常看王爷爷下厨。
以林长河的见多识广,林锐的厨艺纵然比不上王爷爷,也不遑多让。
林锐往锅里加了水,打开面袋舀了一碗面倒入面盆,又从案板下面翻出一把小葱,开始切丁。
“哪来的葱?”
林建民惊讶。
“早上在林子里捡的野葱。”
林锐坦然。
把切好的葱丝倒入面盆,林锐跟变戏法一样,又从案板下面摸出两颗蛋。
“哪来的蛋?”
林建民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了。
“掏的鸟蛋——”
林锐冷笑,还敢咬牙切齿?
好好好。
于是林锐又加了一句:“还是你教的。”
林建民心叫不妙,脚刚抬起来,林长河的巴掌已经劈头盖脸扇过来。
林建民抱着脑袋靠墙蹲下,一声不吭。
林锐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你啥时候学的和面?”
陈月琴后知后觉。
“看你和面学的。”
陈月琴“哦”了声,继续看火。
不多时,榛蘑炒野鸡新鲜出锅。
林锐把鸡装盆上桌,顺手柄平底锅放在炉子上。
林建民去门口,寻了一根树,拿油锯切了一截树桩扛回来,放在桌旁,请陈月琴坐下慢慢吃。
“哼!”
林长河馀怒未消。
林建民如蒙大赦。
陈月琴没有坐下就吃,先挑了半碗鸡腿肉端给林长河。
林长河随手柄碗挪旁边,给林锐留着。
林建民又扛了根树桩回来。
“锐锐,歇会吧,够了,中午再弄。”
林长河招呼林锐。
“没事爷爷,你们先吃,我和三叔刚吃过。”
林锐出锅,用刀将饼切成小块,装盘上桌。
陈月琴是真饿了,夹起一个翅中,先看了看色泽,又闻了闻香味,才送进嘴里。
“恩!好吃!”
陈月琴对林锐的厨艺给予充分肯定。
“有这手艺,以后到哪儿都不会挨饿。”
林长河也不住点头。
“在家你怎么不做?”
陈月琴突然想起来。
“我想做,你也得让我做啊。”
林锐随口一个赞过去。
林长河把盘子往陈月琴跟前推了推。
林锐终于松了口气。
陈月琴闲不住,筷子刚放下就进里屋,帮林如收拾东西。
说来也怪。
明明林锐已经收拾的很整齐了。
可在陈月琴看来,就跟遭了贼一样凌乱不堪。
“脏衣服呢?”
陈月琴没找到脏衣服。
林锐挠头。
“你这几天没换衣服?”
陈月琴走到林锐身边闻了下,满脸嫌弃。
“月琴啊,这山里面跟外面不一样,不能象家里那么讲究。”
林长河提醒陈月琴,不能按照山外的标准要求林锐。
陈月琴气鼓鼓,怒视林锐不说话。
“妈你再给我做几套衣服,我好有个替换的——”
林锐转移陈月琴的注意力。
也没有忘记林建民:“给三叔也做一套。”
“不用,不用,我让你小婶做。”
林建民眉开眼笑,心意到了就行。
“健民,辛苦你了。”
陈月琴真诚道谢。
“嫂子我不辛苦,真不辛苦——”
林建民闹了个大红脸。
林长河走到门前,看眼做了一半的床架,拿起砂纸就开始打磨。
“爹你放着吧,我来。”
林建民让林长河去歇着。
“这你做的?”
林长河问。
“锐锐做的。”
林建民垂头丧气,准备承受新一轮暴风雨。
“呵——”
林长河只开了嘲讽。
“锐锐自从进了山,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不仅枪打得准,还学会了剥皮;
刚进山锐锐就打了一只傻孢子;
狍子肉还没有吃完呢,锐锐又抓了四只野兔子,两只野鸡;
肉多的吃不完,待会你们下山,把剩下的狍子肉和野兔子拿回去。”
林建民破罐子破摔。
“锐锐打小就聪明——”
林长河淡定。
陈月琴终于发现,林锐带来的书还在袋子里,根本没有拿出来。
“昨天军叔、武叔上来送工具,待了一天;
今天你和爷爷来看我,我哪有时间看书啊!”
林锐理直气壮。
陈月琴得意洋洋。
不是,就算不生气,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吧。
人家下雨天才打孩子。
你是随时随地找机会打。
文艺女青年真是绝了!
“妈,你待会儿给三叔拿钱,让三叔去省城给我买个吉他。”
林锐人参要找,吉他也要学。
“你会弹吉他?”
陈月琴惊喜,居然都没问林锐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昨天我从收音机里听了一首歌,可好听了,等我学会了,我唱给你听。”
林锐巧舌如簧。
“好!正好你的工资发了,一共110。”
陈月琴掏出一叠钱给林锐。
林场每月1号发上月工资,准时准点,从不拖欠。
“不是105吗?”
林锐惊喜。
“多5块的艰苦地区补贴。”
陈月琴心里难过,嘴有点瘪。
“三叔陪我在山上,这钱得分给三叔一半。”
林锐乾坤大挪移。
“是得分!”
陈月琴摸出钱包,拿出两块五去找林建民。
林建民如何肯要。
两人正在推让间,林长河插了句:“家里的帐还剩多少没还?”
“我找我爸和我哥又要了点,现在还剩一千多点。”
陈月琴斗志满满。
“咋能找亲家要钱呢,你爸也不容易——”
林长河责怪。
“我爸和我哥一个月好几百呢。”
陈月琴貌似还不满。
“剩下的帐你别管了,我来还。”
林长河主动担责。
“那可不行,爹,这帐得我和锐锐还。”
陈月琴坚持。
林建民要去省城给林锐买吉他。
林长河主动留下陪林锐,让林建民骑自行车载陈月琴回去。
眼看太阳西斜,林长河催林建民和陈月琴早点走,赶在天黑之前出山。
自己去找雅马哈。
孙子要在山里待几个月,林长河要去摸摸雅马哈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