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办看大门的老王很好奇,今天也不知道是啥日子,从早晨8点开始,场办大门口就有工人聚集,而且越聚越多。
“都聚在这干啥?今天又不发工资。”
老王莫名心慌,探出头问了句。
“少管闲事,看你的大门!”
林太平的得力干将,保卫科股长潘卫红一脸凶相。
潘卫红跟林太平一起,去林建设家喝过酒,给林锐带过木剑,给林溪和林岚带过糖。
林太平和林建国、林建民效率高,短短两天,林家要来场办要钱的消息,连场镇的狗都知道。
老王既然还能在传达室坐得住,自然是不想结这份善缘。
老王老婆死的早,没孩子,不需要给孩子积德。
场办大门外,一群大姑娘小媳妇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建设哥那么好的人就这么走了,月琴嫂子和孩子以后怎么过?”
“孤儿寡母太可怜了!”
“老队长可不是好惹的,等着瞧好吧——”
女人家嘴上没个把门的,说着说着嗓门就大起来。
“谁家都有遭难的时候,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老天爷有眼,迟早要遭报应!”
“说人话不干人事的狗东西,生孩子没屁眼,天打五雷轰!”
一门之隔,门外老娘们义愤填膺。
门内老爷们不说话,三三两两散站着抽烟,偶有眼神交流,人越聚越多,气氛愈发凝重。
场办主任赵军伟站在场办二楼看了会,转身去了李爱国的办公室。
“场长,今天厂里有什么安排吗?”
“你是办公室主任,场里有什么安排你不知道?”
李爱国心情不佳。
昨天王花又去了一趟林家,连门都没进去,吃了闭门羹。
赵军伟下楼走到潘卫红身边,色厉内荏:“都聚在这儿干啥,不上班了?”
潘卫红正了正腰间的武装带,把枪套往旁边拨了拨,面无表情。
门内的老爷们不说话,门外的老娘们肆无忌惮,性格泼辣的已经开骂。
“呸!”
“狗腿子不得好死!”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跟谁俩呢!”
十多年前,要不是当时还在林场当队长的林太平在关键时刻主持公道,赵军伟的父亲就没了。
这事儿年轻人不知道,场里的老人们可都记得。
赵军伟恼羞成怒:“谁家的老娘们谁赶紧领走,不象话!”
这时林长河领着一家老小,出现在厂办门前的大道上。
赵军伟一愣,转身就往办公楼跑。
李爱国坐在藤椅上,面前办公桌上摆着2月份的《大众电影》,表情变幻不定,时而狠厉,时而放荡。
这一期的封面明星柳狄,和陈月琴颇有几分相似。
“场,场长,老队长来了——”
赵军伟气喘吁吁。
“请进。”
李爱国随手柄《大众电影》收进抽屉。
“您还是出来看看吧——”
赵军伟眼中的幸灾乐祸一闪即逝。
李爱国走到门口,看眼楼下,勃然变色。
楼下黑压压的,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嘎——
数辆卡车满载本应在林中作业的伐木工疾驰而来,一手拎着开山斧,一手抓着后视镜,站在驾驶室外挡板上的一队队长高剑,不待卡车停稳,一跃而下,快步来到林长河面前。
“干爹,我来了!”
高剑是林长河的干儿子。
“老队长,我们都来了!”
三队队长赵鹏翔在林长河家吃过两年饭,情同父子。
街道尽头,王爷爷领着他的孙子铁蛋,正往这边赶。
李爱国整了整衣领,快步来到林长河身边,满脸堆笑,嘘寒问暖:“老队长,你咋来了呢——”
场里逢年过节要慰问退休职工,李爱国自林长河家见到陈月琴后,便念念不忘。
“我不来能行吗?”
林长河似笑非笑。
“老队长您是咱木河林场的大功臣,有事儿让建国、健民来说一声就行——”
李爱国语带威胁,你家老二虽然没了,老大和老三,以及陈月琴,可都在场里上班呢。
陈月琴站在林长河侧后,浅蓝色小翻领收腰连衣裙,在一片灰、黑、深蓝中格外醒目。
“建设家的,你来的正好——”
李爱国的视线没有在陈月琴身上停留,转头吩咐赵军伟:“赶紧去问问老刘,建设的抚恤金和丧葬费凑够了没有,凑够了就赶紧拿过来,让建设家的带回去。”
领导的确有水平,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赵军伟转身,向正在二楼财务处门口看热闹的财务科长刘河清招手。
刘河清进办公室,从柜子里拿出落了一层灰的文档袋,转身下楼。
“按相关规定,建设的抚恤金是建设20个月的工资;
丧葬费320;
都在这里了,建设家的你收好,待会儿跟我去财务处签个字。”
刘河清把文档袋递给陈月琴。
陈月琴抱着文档袋,泪如雨下。
抚恤金和丧葬费都是一次性支付。
抚恤金和丧葬费之外,还有针对直系亲属的生活补助。
补助范围包括:配偶、子女、父母、祖父母等,条件是无劳动能力或无生活来源。
按照林家的标准,林锐接班后,林溪和林岚,以及柳丽芬均符合补助标准。
陈月琴有工作,林长河有退休金,不在补助范围内。
按照林场相关规定,供养3人及以上者:生活补助金额为死者生前标准工资的50。
这笔钱是长期补助,随工资逐月发放,一直发到供养条件消失(如子女年满16岁、父母去世等)为止。
“按规矩,我家林锐可以顶建设的班进场工作,你看林锐什么时候来合适?”
林长河一事不烦二主。
“老队长,你家林锐还不到16吧,不上学了?”
李爱国假惺惺。
林长河抬手,从陈月琴手里把户口本拿过来,又从林建国胸前把钢笔摘下来,打开林锐的户口本,唰唰唰将林锐的出生日期划掉,直接改到16岁。
“嘶——”
在场众人齐齐抽了口凉气,短暂沉默后,众人再看林长河的眼神,愈发敬畏。
还得是你啊,老队长!
老娘们甚至有人鼓掌叫好。
她们才不管你场长不场长呢,挠脸还不是最可怕的。
一言不合当着众人的面,把你摁倒在地,直接脱你的裤子,就问你怕不怕。
林锐大开眼界。
改年龄可以,背着点人行不行?
当着场领导的面改。
你这哪是改年龄啊,你这是往场领导脸上扇巴掌。
而且是把场领导的脸摁在地上扇,啪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