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后发出的这些音节很零碎,但何方能听懂。
生物质!
对了,就是生物质!
虫族的内核!
何方恍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想当然了,完全是在按照人类的思维去做事,现在的自己,已经不能算得上是人了。
尤其是刚才饮食的时刻。
明明身体那么饿,却依旧还在抗拒进食,其根本原因就是身体要吃生物质,而不是人类烹饪的食物。
物种的变化令口味也发生了变化。
这就象是人类很难像动物那样吃草,并且觉得草很好吃。
“我的身体……”
何方垂着头看向地面,那道暗紫色的唾液渐渐变淡,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溶解。
何方真切的意识到,在自己跟虫后共生以后,身体已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像从前那样。
“你们来吃。”
何方面色恢复冰冷,指着餐盘中剩馀的半块白面馒头和地上的呕吐物,这些都是有机物,都是虫族的食物,任何工虫都可以将它们吃掉转化为可供虫后使用的纯粹生物质。
为虫后提供食物,本身就是工虫的职责。
只是何方忽略了而已。
两只工虫得到命令以后,张开嘴巴,曝露出里面的触须。
触须就象是手一般,来回扫荡几遍,就将地面上的有机物刮得干干净净。
嗡嗡嗡——
两只工虫的腹腔都从原本的鲜红色变成暗红色,看起来就象是帘子里面亮起了灯,好似机器在工作。
没一会,两只工虫分别排出了两块淡紫色通透半固体明胶状物质,看起来就象是果冻,仅有指甲盖大小。
“这……”
工虫“排泄”的过程何方尽收眼中,这样的场面化作任何时候,他都不可能去吃。
可是……现在……
在何方视线聚焦到果冻状生物质上时,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泛起一股难以控制的强烈的渴望。
这种感觉极为陌生。
以前从未有过。
那是饥饿与欲望交织在一起混杂出的更高维度的渴求,好似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发出信号。
想……想吃……
何方脑海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发现这个事实之后,他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猛地抬起手,向着自己的嘴巴抠去,摸到自己喉咙的那一刻,触感竟然是粘稠的。
何方再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眼睛泛红,将手从嘴巴里拿出来,抓住一块生物质,同样是黏腻的触感,却并没有让他感觉到恶心,果断的塞进嘴里。
生物质入口即化,导入到细胞中,顿时令何方全身都感觉到阵阵欢愉。
“人间……美味……”
何方眼睛变得更红,这一刻他觉得此前三十多年的人生白活了,从未想到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美味,当即将第二块生物质也塞进了嘴里。
不够!
还要!
何方再次按下铁栏杆上的调用器,又为自己要了一份食物。
海底矿区基地的管理员均表示食物管够,每次送饭都会机械式的说上一句,“不够再要”,可当真的再要一份的时候,管理员是黑着脸来的。
同样是两个白面馒头、一碗泛黄的米饭、一份酱汁土豆和一碗菜汤。
这一次,管理将食物放在这里后,没有交代那句“不够再要”。
“来吃。”
何方确认管理员走了以后,迫不及待将餐盘里的食物推给两只工虫,很快又是两颗指甲盖大小的生物质。
太好吃了!
实在是太好吃了!
何方已经沉浸在这种美味里,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虫族要不计一切代价去掠夺生物质,这种美味只要吃过一次,就再也无法下咽其他的劣等食物。
唯一的遗撼就是太少,只有那么小块,不够吃。
于是,何方又要了一份。
当管理员再次端着一份餐食来到何方门前时,脸色明显更加难看。
“这是最后一份。”管理员冷冷道。
“我还没吃饱呢。”
“没吃饱也没有了。”管理员的声音依旧冰冷。
“那行吧。”
何方无奈叹了口气,来到海底矿区基地三个月,他也是第一次加餐三次,因而这种场面他也没见过。
看来又被诓了。
哪里有什么管饱。
根本不能当自助餐吃。
管理员凝视着何方,将后者遗撼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即微微眯起眼睛,随意道:“你屋子里藏人了?”
“怎么可能。”何方当即反驳。
“确实不可能。”管理员清楚现在大名单里该在的人都是在的,的确没有什么藏人的可能,接着说道:“可你的食量很是反常,我看你挺瘦的,饭都吃哪去了,该不会是肚子里有寄生虫吧!”
管理员明显是揶揄的玩笑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何方当场愣了一下,旋即连连点头,说道:“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真有这个可能,管理员大人,我肚子里有寄生虫,它们在吃我的饭,能再给我拿一份吗?”
“那你就饿死它们吧。”
管理员没好气的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身影已经离开了何方的视线范围,还不忘再补充一句,“别按铃了,按也没有。”
何方则是双眼透亮,心中在快速的思考。
寄生虫!
寄生,虫!
是啊,寄生,就是寄生!
何方倏地眼睛一亮。
自己还是被人类的刻板思维定式给框住了!
“哪里需要什么大本营啊!”
何方嘴角微微翘起,他被刚刚管理员话给点通了,在床下制造孵化池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这里是自己的“家”,将大本营安置在这里比较安全。
开什么玩笑!
房子是人类的家,又不是虫族的家。
虫族的家明明就在自己的身上!
自己可是虫后啊!
何方目光流转,从两只工虫那里获取了两块生物质,紧接着,心念一动,意志迸发。
两只工虫齐齐朝着床下的孵化池爬去,进入到孵化池内,坚硬的甲壳瞬间溶解,重新变成了孵化池中粘稠状的血色物质。
这些物质统统都是生物质,而且还是最为精纯的生物质。
何方爬到床下,将脸探入到孵化池中,品尝着人生此前从未感受过的美味。
没一会,孵化池内的生物质连同孵化池本身,全都被何方给“吃”光了。
何方从床下爬出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微微晃动了一下脑袋,泛红的瞳孔中迸射出贪婪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