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立刻响起朱大妈咯咯的笑声:“成嘞,你们聊着,我不掺和!”
被母亲这一打岔,朱霖倒多了几分清醒。她抿了抿唇,盯着陆禹问:“你刚说的《西游记》那事儿,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唬过你?”陆禹挑眉。
朱霖皱起眉头:“那我演啥?难不成女妖精?”
“哪能啊?”陆禹笑着摇头,“有个角色,非你不可。”
“啥角色?快说!”
“你得先应下我,我才告诉你。”
朱霖咬了咬嘴唇:“要是不应呢?”
陆禹瞥了眼门缝外的大妈,压低声音:“刚才我进门时,可听见你妈念叨着要给你介绍对象呢。”
朱霖顿时泄了气,摆摆手:“可别提了,烦得我头疼。”
“这样——”陆禹拖长音调,“你帮我个忙,我也帮你个忙,怎么样?”
“帮我?”
“对!”他凑近一步,“我有个主意,能让你彻底避开家里催婚的套儿。”
朱霖眼睛瞬间亮起来:“啥办法?快说!”
陆禹贴到她耳边,声音轻得象风:“你就跟家里说,我是你对象。”
“啊?”朱霖又羞又慌,往后退时却撞上墙,退无可退。她不敢看他,只觉得他眼眸深得象潭水,只看一眼就要陷进去。
“别、别这样……”她声音轻得象蚊子,“咱俩年纪差这么多,不合适。”
“姐,你想哪儿去了?”陆禹嘴角扬起坏笑,“我是说假的。”
他继续道:“反正你现在也不急着成家,我牺牲下,帮你挡了这些闲话,多好?”
“这……别拿我寻开心。”朱霖想推他,却推不动分毫。
“我可没开玩笑。”陆禹收起笑意,“刚才那些大妈嚼舌根的话,你听不见?你妈比你还急,一天没对象,就得一天天去相亲。”
朱霖心里动摇了,却还是摇头:“可咱俩差六岁呢,不合适。”
“年少不知姐姐好,错把少女当成宝。”陆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啥?”朱霖愣住。
“我是说——”他放软了语气,“假的而已,只要你家里人信,不就成了?”
陆禹方才说的话仿佛带着魔力,字字句句都透着蛊惑人心的诱惑。
朱霖心里正翻江倒海,有个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应下他!应下他!”
此刻的朱霖咬着嘴唇,那排贝齿衬得红唇愈发娇艳动人。
“姐姐,你还在尤豫什么呀?”
“可要是旁人都当了真,你怎么办?”
“我?”
“对啊,你还这么年轻,要是别人都以为你有了对象,岂不是要眈误你的缘分?”
“眈误便眈误了,只要姐姐你过得顺心如意,那便值了。”
“哎呀!你可别瞎说了!”
陆禹这时忽然握住朱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姐,你就应下我吧。”
“我……”
朱霖此刻宛如石化的雕像,被陆禹攥着手,半分动弹不得。
“姐,那我可当你同意了。”
话音未落,还不等朱霖回过神来,陆禹便牵着她的手往大院里走去。
两人刚跨进大院,瞬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那些爱凑热闹的街坊们立刻来了精神。
陆禹一直将朱霖送到朱家门口,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人儿。
“那我先走了,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朱霖垂着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句话都不敢说,只轻轻点了点头。
陆禹在朱霖肩上轻轻拍了拍,随后转身离去。
朱霖抬眼望着陆禹走出大院,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她才察觉,院里的街坊们正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朱霖可受不了这些探究的目光,转身便跑进屋,“砰”地一声将门紧紧关上。
“哟!朱家姑娘,脸红个什么劲儿呀?”
“就是,那小伙子瞧着就精神,是个顶好的对象!”
“行了行了,别逗人家孩子了。”
“咱就等着吃朱家的喜糖咯!”
一群大妈又热闹地议论起来,仿佛刚才在背后说朱霖闲话的不是她们似的。
院子里的热闹渐渐散去,日头已爬到了正当空。
门一关,母女俩便说起了贴心话。
朱大妈坐在床上,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闺女,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闺女,你跟妈说句实话,刚才那陆禹是不是你对象?”
朱霖尤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哎!你咋不早说?你早说我就不让你舅给你张罗对象了。”
“妈,我觉得还没到该挑明的时候。”
“你就是磨磨唧唧的!我问你,你们认识多久了?”
“半年多啦。”
“半年前你不是在外地拍戏吗?”
“就是在外地认识的,后来才知道他也是京城人。”
“他在哪儿高就?瞧着象是做生意的。”
朱霖点了点头。
“做什么生意这么挣钱?可别是什么投机倒把的勾当!”
“妈!你说什么呢?人家做的是正经外贸生意。”
见朱霖急了,朱大妈赶忙换个话题。
“那他家住在哪个片区?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这我哪知道?”
“这怎么能不知道?我的傻闺女啊!你得打听打听呀!”
朱霖撅着嘴,往椅子上一坐。
“我不打听,我就知道他住在国贸附近,家里应该没什么亲人了。”
“没亲人?他爹妈都不在了?”
“妈,你说什么呢?那叫去世。”
“这不一样嘛!你确定吗?”
“应该吧,上次除夕打电话时他说家里没亲人了。”
朱大妈一听这话,立刻咧开嘴笑了。
“这好哇,没有公婆,以后你这日子可就过得自在咯!”
“妈!您瞎嘀咕啥呢?八字连一撇都没影呢!”
朱霖耳尖瞬间染了绯红,跺着脚别过脸去,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粉晕。
“哎呦我的傻丫头哟!”朱大妈拍着大腿直叹气,“你都三十岁的人了,可不能再拖啦!我和你爸合计合计,赶明儿让那陆禹来家里坐坐,咱们好好商量商量这婚事!”
朱霖羞得直跺脚,拎起外套就往里屋冲:“我不理您啦!”
“闺女别走啊?妈还有话没问完呢!”
望着女儿逃也似的背影,朱大妈嘴角笑出了褶子。她心里早盘算好了——这陆禹家底厚实,没公婆扯后腿,人又生得周正,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婿!
这事可不能等!得赶紧敲定了才踏实,省得夜长梦多。煮熟的鸭子可不能让它扑棱翅膀飞喽!
这边厢,陆禹趁着午间暖阳,驾着车直奔国贸。春日天气转暖,满京城的人都在挑换春装,连他这服装大亨的铺子也忙得脚不沾地。
车刚驶入停车场,他便察觉两道鬼祟身影在暗处晃动。陆禹不动声色打开后备箱,取出根特制的防身棒球棍——这年头虽不算太平,可大白天就敢动手的,他倒真头回见。
棍子刚要举起,忽听得一声喊:“陆总!是我,小李子!”
灰扑扑的李成儒从暗处钻出来,身后跟着个缩头缩脑的小兄弟。陆禹松了口气,将棍子收进风衣口袋:“是你小子啊。”
“陆总,还是那赞助的茬儿……”李成儒搓着手赔笑。
“钱不早就让人送过去了?”陆禹挑眉。
“没……没见着人哪!”李成儒苦着脸直摇头。
陆禹略一沉吟,转身打开车门,从里头摸出个沉甸甸的黑皮包,拍在对方手上:“这包里约莫一万多,原是给底下人发的奖金,你先拿去应急。”
“那奖金……”
“奖金不急,保险箱里再支就是。”
“成!那我记个帐,回头把花销明细给您捎来!”
陆禹倚着车门,风衣猎猎作响,倒真有几分江湖气。李成儒看着他这派头,心里直犯嘀咕:哪有这样的金主爸爸?
正打量间,陆禹瞥见他身后的小兄弟——嘴唇干裂,眼神发直,脸色蜡黄得吓人。
“没吃饭?”
“陆总,我们天没亮就出门了,水米都没沾呢……”
陆禹从大衣内袋摸出张黑卡,递过去:“拿这卡,带兄弟去国贸三楼食堂吃顿热乎的,吃饱了再回剧组。”
李成儒接过卡,脸涨得通红:“这、这合适吗?”
“赶紧去吧!”陆禹摆摆手,“回去跟杨导说,她要的演员我找到了,过两天就带过去。”
风掠过停车场,吹得陆禹的风衣角微微扬起。他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这世道,总归是得有人心热乎着,才不至于凉了人心。
望着陆禹坐车离去,李成儒喉间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唾沫。
“走,咱吃饭去!”
他身后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弟立刻跟了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栋金瓦红墙的大楼——这般气派的楼里,饭菜定然差不了!
两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家伙一头扎进楼里,活象饿虎扑食。
陆禹本该到手的奖金泡了汤,只能折回去取钱。这一眈误,第一季度的奖金总算发到了大伙手里。
手里攥着票子,众人脸上都漾开了笑。
恰逢这两日春意渐浓,京城内外草色青青,连胡同口的花坛里都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花。
这日,熟悉的红旗轿车又停在了院门口,朱大妈的大嗓门立刻炸开了锅:“闺女!别磨蹭了,小李都等你半天啦!”
朱霖正把油条往嘴里塞,顺手灌了口豆浆:“妈,再等等,马上就好!”
“等你穿个衣裳能穿半宿!别吃了,再让人小李等急喽!”
朱霖撂下碗,擦了擦手,对着镜子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这才慢悠悠站到穿衣镜前转了一圈——陆禹送的那套衣裳可真是好看,咖啡色毛呢裙配黑丝袜,活脱脱《音乐之声》里的玛利亚修女转世。
朱大妈等得不耐烦,一把将她推出门:“别臭美了,赶紧的!”
朱霖无奈,只好往院门口走。一路上邻居们啧啧称赞:“朱家姑娘今儿可真俊,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
“那可不,人家对象是倒腾服装的!”
“这小轿车又来了,往后出门都是车接车送,比大领导还体面!”
一声声夸得朱霖脚下生风,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见朱霖坐进车里,朱大妈这才松了口气,心里琢磨着:这慢性子往后可得改改,可别让咱家好女婿等烦了。
副驾驶上,朱霖托着腮盯着陆禹开车。出了胡同上了大街,陆禹猛地一踩油门,换挡、提速、刹车,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我觉着你开得比你那司机还溜。”
“他是我保镖兼司机,主要任务是保护我。”
“你还需要人保护?”朱霖打量着他结实的手臂。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现在外头不太平,有个保镖稳当。”
朱霖捂嘴轻笑,每次和陆禹说话都这么有意思。
今儿陆禹要带朱霖去见杨婕——上回他应下杨导,要给她找个最贴合的女儿国国王。
一段时间过去,六小龄童等演员都已经物色好并定下来,《西游记》剧组已准备出去采景了。
上面的补贴也有着落了,如今西游记剧组可是富的很,最大功臣李成儒如今在剧组里威风八面,走哪儿都有人递烟。
“成儒,听说你前儿吃了顿好的?”
李成儒接过烟,咧嘴一笑:“嗨,也就那样!八个菜两例汤,鸡鸭鱼肉、大虾海参,随便扒拉两口。”
“嗬!你可算捞着了!一个人吃得完吗?”
“哪能啊?剧务小马跟我一块去的,俩人刚好吃得肚儿圆。”
“怪不得那天小马回来都没吃晚饭!”
“成儒,哥几个嘴里都淡出鸟了,啥时候带咱们开开荤?”
正说笑着,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李成儒一听见这动静,跟打了鸡血似的,撒腿就往院外跑。
陆禹将车稳稳停在央视大门前,刚推开车门,便见李成儒连蹦带跳地冲了出来。
“陆总!可算盼到您了!”
陆禹并未应声,径直绕到副驾旁,伸手为朱霖拉开车门。
李成儒抬眼瞧见朱霖,双眼瞬间瞪得溜圆,惊呼道:“嗬!陆总,这不就是您之前提过的演员吗!”
朱霖轻笑点头,李成儒忙不迭躬身致意:“您好!杨导正在里头等着,我领您二位过去。”
说罢,他便风风火火地走在前头引路。
朱霖则微微提着裙摆,紧随陆禹身后,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