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古玩(1 / 1)

后院罩房里,陈鹏摊开床上那堆“老物件”:“青铜象首尊,商周真品!我三百收的,老外出五千美金都没卖!”

陆禹扫一眼就明白——只有圈口和耳朵是真的,其他都是做旧。他前世是打鼓行家,祖传五代,真假一打眼就懂。

“鹏哥,干上古董了?”

“这叫‘打鼓’!将来琉璃厂都得有我一间铺!”

陈鹏得意地介绍“发家史”,可陆禹扫一圈,连个真东西都没有,最好的是近代仿明的童子扑蝶瓶。

“小北,你不知道,老外见着好东西眼睛都直,我说啥是啥,他们跟棒槌似的!”

陆禹暗笑,这棒槌也不见得多圆滑。

“没人管?”

陈鹏又递烟:“我卖他买,钱货两讫,他发现不对还能找我?”

陆禹心里一动,这买卖确实没负担。

“最近赚不少吧?”

陈鹏顿了顿:“就赚点嚼谷钱,哪比得上你大老板?”

陆禹心里嘀咕:嚼谷钱?三百收的尊可不是小数目。

那时工人工资月不过几十块。

在陈鹏家坐了会儿,陆禹起身要走。

陈鹏送到门口,忽然喊住他:“等会儿,鹏哥送你个玩意儿。“转身进屋拿了个画轴出来:“五块钱收的,说是老画,但让老鼠啃了,你拿着玩吧!“硬塞进陆禹手里。

陆禹借着灯打量画轴两端,木头和绫子确实有年头,心想难不成是真品?进屋展开一看,裱工精致,似是宋代风格,笔墨也不错,可惜下半截烂了,款识也缺了。陈鹏送人都不心疼,若在古时,琉璃厂匠人能接上后半截造个假款,能卖大价钱。可如今做旧手艺失传,半吊子都能看出假。

陆禹盯着画前半部分出神,笔法似宋代北方画派,皴法像巨然和尚的披麻皴。巨然与荆浩、董源、关同并称五代四大山水名家,真迹哪怕残了也值钱。

但仔细看,这画用的是蜜印而非宋画的水印,应是后人仿作,但仿者功底深厚,想来在历史上有名号。

陆禹心念转动:老外从前明抢强买中国宝贝,如今陈列在他们博物馆,收点利息不算过分吧?

虽然他不缺钱,但也不嫌钱多嘛。

在如今这个时代,搞钱路子是多,多多益善。

当然了,主要是他的确也有这个古董爱好。

次日晨,陆禹被外婆叫起床。

重生后他适应良好,唯独早起困难——前世他习惯自然醒,如今他更觉财富自由的重要性。刚穿好衣服,表妹跑进来:“禹哥,我想吃油炸糕可以嘛。“

“好好,表哥这就出门给你买。”

大杂院清晨热闹,邻居们见陆禹上班纷纷祝福,有的还传授经验。

陆禹打着招呼路过,听到烧锅炉的邻居和媳妇拌嘴,赶紧溜走。

前院传来小姑娘不情不愿的咿呀声,他暗想:父母常说“为你好“,可不知孩子想要什么,怎算为好?

早点铺人不少,陆禹排半天队买了油炸糕和油条。

回家路上盘算那幅画:古画不晚于明,品相太差,修缮需费周章。他打算修好画卖给老外——京城外国人渐多,友谊商店那边能找买主。

这一日,陆禹前往央视继续参与剧组的筹备会议,今天主要是探讨师徒四人的艺术形象问题。

回来时,胡同里突然窜出个人直撞陆禹自行车。陆禹猛扭车把支腿稳住,正撞见陈鹏狼狈坐地要骂街,抬眼见是他便赔笑:“小北啊!今儿周末没上班?”边说边拍灰起身。陆禹瞥见他腋下细长包袱,想着买卖事便问:“鹏哥,这是……”

“晦气透顶!”陈鹏叹气——原想通过初中同学介绍的老外出手几件东西,谁知对方带行家把货损得一文不值,买卖黄了还憋一肚子气,“我还有事,晚些家里聊。”说罢夹包袱匆匆离去。

陆禹却动了心思——他正愁第一桶金没着落,总不能总靠周末维持治安攒钱。推车进胡同,正撞见矮胖老头儿陪老外从一户人家出来。老头儿一口地道伦敦腔,拍着胸脯吹:“史密斯先生,收老物件别找这种人!他们拿夜壶都敢吹是慈禧用的,净惦记您兜里的钱。我家倒有真东西,去瞅瞅?”

“先生,信他的话您亏更大!”陆禹忙开口,他前世在清关公司工作,英语流利。史密斯闻言立刻戒备看向老头儿。老头儿脸色骤变,目光阴狠:“小同志,同行?在哪发财?”

陆禹单腿支地歪笑:“现在没地儿落脚,打鼓串宅门,雅号包袱斋。”老头儿诧异他懂行话:“老家儿干这行的?”“盘我底?没用!遇上了,瞧不过眼,说两句。”陆禹又嬉笑,“要不……您带我开开眼?”

老头儿被怼得血压飙升——陆禹分明搅局,可英语中文切换,该听的都被史密斯听了去。不带他,史密斯断不会买自己的东西。“行,今儿王大爷高兴,带你开眼!”老头儿小声跟史密斯嘀咕两句,率先走了。陆禹跟上,心里琢磨着怎么和史密斯搭话。

王老头儿住处不远,穿条胡同就到。大杂院里,邻居见他带老外,习以为常。走进屋,陆禹暗惊——原以为是个二把刀,没想到还真有点门道。博古架上摆着几样清末民初的物件,窑口普通,不值钱。

“小子,别晃花眼!”老头儿冷笑。陆禹反呛:“您这屋里,就那掸瓶还能看,可圈口动过手。真要拿出慈禧夜壶,我眼瞎都认!”

王老头儿心头一震——他解放前在琉璃厂当学徒,后来自己开铺,京城古玩行里也曾有名号。明面上的东西自然没真货,唯一真东西是那掸瓶,明成化官窑,圈口残了后修过。万没想到,陆禹远远一瞥就瞧出来了。

他今儿刚砸了陈鹏的买卖,本想顺手蒙史密斯,偏巧碰上陆禹。拿真东西?舍不得!不拿,史密斯这条线就断了。尤豫再三,王老头儿一咬牙进里屋。

“小朋友,你很懂古董?”史密斯立刻凑过来。陆禹轻笑:“懂谈不上,略知一二。”心里暗道——上一个说他“小”的人,亏了一套房子。这史密斯在他眼里可是财神,只让他亏钱,房子留着吧。

“我懂,中国人总谦虚,明明知道很多,却说一点点。”史密斯压低声音,“我雇你,报酬丰厚!”

陆禹挑眉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故作期待地凑近些:“此话怎讲?”

“我素来痴迷华夏古物,可你也知道——”史密斯话未说完便被王老头儿打断,对方捧着物件从里屋出来,他忙朝陆禹挤了挤眼,戛然而止。

王老头儿绷着脸将两幅画卷摆上桌,边解手上这卷的丝绦边道:“今儿就让你小子长长眼。”

“得嘞!我等着呢,如今真品难寻,正想在您这儿开开眼界。”陆禹话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话音未落,王老头儿已展开画卷,刚要开口:“这是仇十洲的《郭子仪拜寿》……”

陆禹突然松手,画轴“啪”地垂落桌面。

“你干什么!”王老头儿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扶住画轴,瞪他的眼神都能喷出火来。

“老先生,糊弄谁呢?”陆禹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画轴,“仇十洲的落款都刻错了,收起来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留着当草纸倒挺合适。”

王老头儿气得胸口发闷,强压着翻腾的血气,黑着脸将这卷膺品推到一旁,又取过另一卷:“小心着点!这可是文璧的真迹。”

文璧即文征明,传世画作稀少,若真得一幅,谁舍得轻易示人?陆禹只笑了笑,也不接话,帮着展开第二幅画。

画才展开半幅,他突然抬手:“且慢。”

陆禹最擅长的便是字画鉴定。瓷器虽美,总带几分匠气;字画不同,真迹在手,细细端详时,他常有与古人隔空对谈的错觉。因这份痴迷,他钻研极深,各代大家笔触风格、落款特点,皆烂熟于心。前世常有藏友求他鉴画,半卷展开,真假立判,人送外号“顾半张”。

“这画仿得巧,若非起笔处那点破绽,我还真瞧不出假。”陆禹说罢,指尖轻点画中某处。王老头儿脸色骤变,看向他的眼神从惊异转为震撼——这画是他早年收的打眼货,当初也当是真迹,多年后才发觉问题,不想陆禹一眼看穿。

这得是多少年的功夫?陆禹不过二十来岁,莫不是胎里就浸在这行里了?

“老先生,到底有没有真东西?有便拿出来,没有也别在这儿浪费时间。”陆禹挑衅似的说完,转身将两幅画的情况如实告诉史密斯,半句虚言没有。

第一幅就是近代粗劣仿作,笔法拙劣,连当擦屁股纸都嫌硬;第二幅虽是后人仿的,但笔墨有清韵,当个玩意儿收着倒也无妨。

史密斯摇头:“王先生,若只靠欺瞒获利,今日交易怕是要作罢了。”

“好!好!”王老头儿咬牙切齿,若非年纪大牙口松,怕是要将陆禹生吞了,“小子,你再看这幅。”

第三幅画缓缓展开,同样只铺开半幅,陆禹便抬手示意暂停。

“物件倒是精致,款识也象那么回事,笔法也有些相象,可若说这是沉周的真迹,您自己当真信么?“

谈及沉周,外行人多半陌生,但要说起他的两位高足,那可是妇孺皆知——其一便是唐寅唐伯虎,其二则是文璧文征明。再添上仇英仇十洲,这四人并称“明代四大家“,在画坛上可谓顶顶大名。

后人说起沉周,最先浮现在脑海的倒不是他的画艺,而是……

真真是个大善人。

他性情温厚,当年在吴门一带,连挑担的贩夫走卒拿张纸来求画,他也是有求必应。更有甚者,有人拿着旁人仿他笔意的画作来求题款,他不仅欣然挥毫,还郑重盖上印鉴——仿佛那真是自己的手笔。

说白了,王老头儿这张画也是仿的,笔法虽有几分模样,气韵到底差了些火候。

“若是名家仿名家,倒也值些银子;可您这画嘛……就差着意思了。老先生,这画是多少钱淘换来的?“

再看王老头儿的脸色,陆禹便知自己没说错。既然被行家点破,王老头儿也不再遮掩,一把将画夺了回去:“小子,听你这话头,倒象是个行内人,怎的连古玩行的规矩都不懂?“

古玩行的规矩,旁人做买卖时,同行就算看出破绽也不能说破,更不能搅了买卖——这是要砸人饭碗呢!

王老头儿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方才还装模作样说要开眼,如今倒是我现了眼?“

陆禹却笑出声来:“哟,老爷子这会子倒想起盘道了?我随您来原就是图个乐子,谁成想没见着宝贝,倒瞧见您露了馅。“

王老头儿被挤兑得眼框发红:“行!王大爷混了半辈子,栽在你个毛头小子手里!你说我现眼,难不成你手里有真东西?“他心里直犯嘀咕,陆禹年纪轻轻,能拿出什么真货?

要说从前,京城是六朝古都,随便扒拉块砖都是古董。可如今历经战乱,多少宝贝都毁于一旦,剩下的多在博物馆珍藏,民间虽也有,却是凤毛麟角,难寻得很。

“真不巧,我们家八辈儿都是穷苦人,祖传的宝贝轮不到我。可我没有,不代表我不知道谁有。“

“谁?“王老头儿话音刚落便懊悔起来——被这小子挤兑得乱了心神,竟失了分寸。

“别人手里有?你倒能拿出来?“他嗤笑道。

“这您甭管,怎么着?想不想开开眼?“

王老头儿眼睛扫过博古架上的端砚,恨不得抄起来砸过去:“史密斯先生,实在对不住,今日这买卖是做不成了。不过……这位小友手里有您想要的东西,若您信得过,不妨随他去看看,我还能帮着掌掌眼。“

史密斯虽听不懂二人唇枪舌剑,但见密斯特王拿出的三幅画都是膺品,早已失望透顶。此刻听说陆禹有珍品,立刻动了心——他本就打算回国,正想带些东方古国的藏品回去,谁知之前急吼吼买下的都是破烂。

“小朋友,王先生说的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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