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去疾用一种探究荒缪的眼神看向了慕容雪,略显笨拙的问道:“雪姨,你确定没搞错?是爱慕?”
慕容雪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酌了一口后吐出了一口白气,直视着陆去疾的目光,“没错,就是爱慕。
“就是你想的那个爱慕,我就是喜欢你小姨。”
“咳咳咳…”
陆去疾一个劲的咳嗽。
这个消息太劲爆了些。
堂堂大修士,竟然也搞这种?
不过,陆去疾的思想还是比较开放,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知道,女子喜欢女子有些不合礼法,但喜欢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和你小姨当初一起策马入江平道,一路上吹风打鸟,降魔斩妖,携手走过平安桥。
她是那般明媚无双,日益相处,我对她有爱慕不足为怪,只是她一直都只当我是姐妹。”
说罢,慕容雪长袖猛地一挥,满天飞舞的梨花在半空中不断盘旋、汇聚、交织。
在她剑意的修饰、裁剪下,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先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是纤细的腰身,是披散的长发,是孤峭的肩头。
不久,一个由万千梨花构成的女子背影,静静地悬浮于白玉台半空。
她的身影身形颀长而孤寂,一头长发如瀑般垂落,虽看不清容貌,但却能感受到一股温婉而又明媚的气质。
慕容雪怔怔的看向这道花影,小声呢喃道:“知楠,要是当初我也是五境多好”
唰唰。
一阵无情的风刮过。
这道花影瞬间破碎化作了漫天花雨,带着思念随风飘向了远方。
陆去疾看了一眼面带忧伤的慕容雪,出声问道:“雪姨,你知道当初皇都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慕容雪:“只知一二,听说是大虞的奸细作祟。”
闻声,陆去疾心中沉吟道:“难不成事情真像余苍生所说,是他和启昌帝布下的长生杀子局”
然而,下一刻,慕容雪话锋一转:
“但我又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那一日宫廷大乱,有人看见了两袭龙袍对峙。”
此话一出,陆去疾顿时陷入了沉思。
他来大奉之前也粗略的了解过大奉的国情,大奉朝堂不同于大虞那般动荡不安,他那个便宜父亲继位以来,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六道之地无一人敢犯上作乱,怎么会有两袭龙袍?
启昌帝身在大虞不可能出手。
不是叛贼,也不是启昌帝,还能是谁?
陆去疾只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自己那个便宜爷爷——大奉武帝。
不过大奉武帝为何要和自己儿子对战?
陆去疾有些想不明白。
陆去疾沉思之际,慕容雪又叹了一口气:“知楠正是被其中一袭龙袍打得跌境,最后逃入了大奉境内。
剑冢琐事繁忙,我脱不开身,派去的人也没能找到她的踪迹,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的下落。”
陆去疾被慕容雪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他知道,这些谜团只要他去一次大奉皇都自会迎刃而解。
眼神明显一黯,有些话在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出。
他原以为慕容雪已经知道了陆知楠身死的消息,现在看来慕容雪还蒙在鼓里。
按照余苍生那日所言,自己小姨陆知楠被武安王东方业折断双手双脚,亲自摘了人头。
这个消息,该不该告诉雪姨?
陆去疾陷入了犹豫。
最终,还是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一直瞒下去也不是个事。
“雪姨,我小姨她恐怕已经惨遭不幸。”
陆去疾低声说道。
慕容雪耳垂轻轻一颤,握住茶杯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良久,她将茶杯放在桌面,话音哽咽道:“消息可否属实?”
陆去疾:“十有八九。”
慕容雪的眼眸一瞬间便红了,有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瞬间黯然,袖下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
陆知楠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慕容雪其实已经猜到了结果,但心中仍存一丝侥幸。
现在,这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没了。
她的声音瞬间沙哑:“是谁杀了她?”
陆去疾回道:“武安王东方业。”
慕容雪笑了,如寒霜般凌冽,“我会杀了他。”
慕容雪这副模样就像是一条即将哭泣的河流。
陆去疾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心中对大虞的恨意愈发强烈。
他和大虞又多了一笔恩怨,这笔账他迟早要找回来。
蓦然,慕容雪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对着陆去疾说了声:“你就在此处好待着,争取跨入四境。”
话音一落,慕容雪直接转身离开了梨花台,一步一泪,十步神伤,百步一个踉跄,摇摇晃晃,差点稳不住身形。
走到古梨树无人之处,她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哭声,发出了啜泣。
她喜欢一个不能喜欢的人。
这股喜欢不合礼法,甚至有些禁忌,但无比纯粹,她就是喜欢她啊!
陆去疾坐在凳子上,远远的眺望着慕容雪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世间痴情,无论男女。”
“喜欢二字,很是纯粹。”
忽然,陆去疾心中生出一抹自责来,说到底,陆知楠是因为救他才死。
这份因果,理应由他来扛
一阵叹惋之后,陆去疾全身心投入了修炼,他深知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才能为老爷子、为自己小姨报仇。
梨花台上,一袭青衫盘坐。
雨落不知,风吹不动,好似一座石雕。
大虞,京都。
因为边疆局势紧张,大奉十万大军随时都有可能北上,景泰帝东方璎珞亲自来到了斩妖司,恳请帝师周敦入边关主持大局。
周敦本来已经心灰意冷,不愿意在插手国事,奈何东方璎珞一直搬出已经亡故的启昌帝,又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八个字对周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最终,在景泰帝东方璎珞的软磨硬泡下,周敦还是心软了,辞去斩妖司主的位置,亲自赶赴边疆。
——
景泰元年,四月初六,帝师周敦辞去斩妖司主,景泰帝重新收回了斩妖司。
春雨落时,周敦离开了京都,手中的惊蛰大阵也在东方璎珞的示意下传给了青城山当代掌门,新晋帝师王小山。
四月初八,有一神秘剑客头戴竹篾斗笠入大虞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