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势待发的前军主力,如同决堤的狂潮,以严整的阵型,向着那还在不断掉落碎石的城墙缺口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击!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紧随,弓箭手在冲锋中亦不忘向缺口两侧残存的城头进行压制射击。
整个过程迅猛而有序,显示出平日严苛训练的成果。
城内的清军,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心理防线的崩溃比物理防线来得更加彻底。
少数试图在缺口处组织抵抗的低级军官,瞬间就被汹涌而入的义军人浪淹没、撕碎。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内蔓延开来。“城破了!”“雷公下凡了!”“快跑啊!”各种绝望的呼喊此起彼伏,守军彻底失去了建制,变成了无头苍蝇,要么跪地乞降,要么丢盔弃甲,向着北门、东门盲目逃窜。
郝摇旗率领的锐士营,作为第二波攻击力量,如同出闸的猛虎,紧随着前军的脚步冲入城内。
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扑城中心的县衙、武库和粮仓。
“儿郎们!跟老子上!别让前军的兄弟把功劳都抢光了!”郝摇旗一马当先,手中大刀挥舞,将一名试图反抗的清兵小旗连人带枪劈成两段,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地咆哮起来。
锐士营的悍卒们嗷嗷叫着,以郝摇旗为锋矢,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轻易地切开了城内零星的抵抗,迅速向内核局域挺进。
……
刘光弼在参将府中被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他连滚爬爬地冲到院中,只见南城方向烟尘蔽天,喊杀声如同雷鸣般滚滚而来。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连滚爬爬跑进来的亲兵,目眦欲裂地吼道。
“大人!不好了!城墙……城墙被雷劈塌了!贼军……贼军杀进来了!”亲兵面无人色,语无伦次。
“胡扯!朗朗乾坤,何来雷霆?!”刘光弼嘴上呵斥,心中却已沉到了谷底。他想起军中关于李玄“得授天书”的传言,想起那声完全不似寻常火炮的恐怖巨响……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顶住!快去召集人马,给我把缺口堵住!”他声嘶力竭地下令,但回应他的,只有府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混乱的哭嚎。
完了。
咸宁完了。
刘光弼面如死灰,被亲兵们架着,仓皇地换上普通士兵的号衣,试图从北门混出去逃命。
然而,李玄早已料到此着。
袁韬麾下的游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早已撒开在外围,张网以待。
这位指望武昌援军的参将大人,还没跑出五里地,就被义军的马队截获,成了俘虏。
城内的战斗,几乎变成了一边倒的清剿。
义军迅速控制了各主要街道、府库和衙门。
负隅顽抗者被毫不留情地格杀,弃械投降者则被集中看管。
混乱中,难免有些地痞流氓想趁火打劫,但很快就被随后入城、负责军纪的田见秀所部镇压下去。
李玄早有严令,破城后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几张刚刚贴出的安民告示,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惊恐万状的百姓。
日上三竿之时,咸宁城头那面残破的“清”字大旗被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簇新的、迎风招展的“荆襄义军大都督李”字大纛。
李玄在刘体纯、袁韬等将领以及精锐亲卫的簇拥下,策马缓缓入城。
马蹄踏过满是碎砖瓦砾的街道,两侧是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百姓,以及垂头丧气、被看押着的俘虏。
空气中混合着硝烟、血腥、尘土以及一种劫后馀生的复杂气味。
他特意绕行至南门那段被炸塌的城墙缺口处。
近距离观看,更是能感受到“赤炎”火药那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断壁残垣,焦黑一片,一些清理战场的辅兵正从砖石下拖出不成人形的守军尸体。
郝摇旗兴冲冲地从前线赶来,身上血迹未干,却精神斗擞,声若洪钟:“大都督!城拿下了!刘光弼那老小子想从北门溜,被袁兄弟的人逮了个正着!府库、粮仓、武库都已封存,初步清点,缴获粮草八千石,银八千两,各式兵器甲胄足以装备两个都!嘿嘿,这下咱们可发笔小财!”
李玄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冷静。他看向郝摇旗:“我军伤亡如何?”
“托大都督洪福,有‘赤炎’开道,兄弟们都跟砍瓜切菜似的!战死者不足百人,伤者二百馀,大多是在清剿残敌时受的轻伤。”郝摇旗咧嘴笑道,“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以极小的代价,换取一座坚城的攻克,以及大量的物资缴获。
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胜利。周围的将领们脸上都露出了振奋之色。
“肃清残敌,安抚百姓,维护秩序,这些事体纯、见秀多费心。将刘光弼带上来。”李玄沉声下令,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快,五花大绑、穿着一身不合体号衣、显得狼狈不堪的刘光弼被推搡到李玄马前。
他头发散乱,官帽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脸上沾满了尘土,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参将的威仪。
他抬头看着端坐于骏马之上的李玄。
对方年轻得过分,面容俊朗,眼神却深邃如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淡漠。
就是这个人,用那种闻所未闻的恐怖手段,一举摧毁了他赖以坚守的城墙和信心。
“逆……逆贼!”刘光弼挣扎着想要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但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吐出的词语虚弱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李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刻骨的仇恨,只有一种如同看待一件物品般的平静:“刘参将,本督给过你机会。若你开城纳降,可保一身富贵,咸宁百姓亦可免遭战火。奈何你心存侥幸,负隅顽抗,致令城中将士枉送性命,百姓受惊。”
刘光弼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拖下去,斩首示众。首级传阅四门,告谕四方。”李玄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凡抗拒天兵者,以此为鉴!”
乱世用重典,对顽抗之敌施以雷霆手段,是震慑四方、树立威信的必要之举。
这一点,帐下诸将都心知肚明,并无一人觉得不妥。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上前,架起面如死灰、连求饶话都说不出的刘光弼,拖向街口行刑。
处理完刘光弼,李玄立刻投入到繁重的善后工作之中。
他任命沉稳可靠的刘体纯暂领城防,负责肃清可能藏匿的残敌;
田见秀心思缜密,负责接管衙门文书文档,清点府库钱粮,并组织人手安抚百姓,宣讲义军政策;
袁韬则继续统帅游骑,侦察四方,警剔可能来自武昌方向的援军,同时封锁消息外泄的信道,尽可能为义军下一步行动争取时间。
一道道命令清淅明确地传达下去,整个义军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咸宁城在经历最初的混乱和恐惧后,秩序开始逐渐恢复。
与此同时,李玄清淅地感受到,攻占咸宁所带来的“源力”仍在持续而稳定地增长,最终停留在了580点左
……
咸宁城易主的消息,以及那声神秘巨响的传说,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
人们添油加醋,口耳相传,越传越是神乎其神。
“听说了吗?咸宁被一个叫李玄的大都督打下了!”
“一天?不!听说是一个早晨!不!是一声雷响的功夫!”
“千真万确!我二舅家的表侄当时就在城外贩货,亲眼所见!那天清晨,本是晴空万里,突然之间,一道赤色神雷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劈在咸宁南门城楼上!顿时墙倒屋塌,火光冲天!”
“何止啊!听说那李玄大都督乃是紫微星下凡,能呼风唤雨,驱使雷霆!他手指处,城墙便自己开了口子!”
“天罚!这是清廷无道,惹得天怒人怨啊!”
“荆襄义军…看来这湖广,真要变天了…”
各种版本的流言,在茶楼酒肆、乡野村落间飞速流传。
恐惧、好奇、期待……种种情绪在湖广各地蔓延。许多备受清廷压迫、或是心怀故明的士绅百姓,开始暗中关注起这支突然崛起的“荆襄义军”。
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武昌。
湖广总督衙门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总督佟养甲面色铁青,死死攥着手中那份语焉不详、却字字惊心的塘报。
咸宁失守,参将刘光弼殉城,贼首李玄拥众万馀,疑似拥有“妖术”,能以雷霆破城……
“荒谬!荒唐!”佟养甲猛地将塘报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乱响,“刘光弼无能!丧师失地,还敢编造此等妖言惑众之词推卸罪责!什么雷霆破城,定是那李玄贼子用了什么诡计,比如挖地道埋设大量火药之类!”
话虽如此,但他眼底深处那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作为封疆大吏,他比普通人更清楚,若对方真掌握了一种远超寻常威力的攻城手段,意味着什么。
武昌城防虽坚,但能经得起几次那样的“雷霆”?
下首的武昌总兵王进才、布政使、按察使等一众官员也是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制台大人息怒。”王进才沉吟道,“无论那李玄用的是何手段,咸宁已失是事实。此贼盘踞咸宁,北可威胁武昌南大门,西可窥伺岳州,东可扰及兴国州,已成心腹之患。若不迅速剿灭,恐其坐大,与夔东十三家、江西金声桓等逆贼连成一气,则湖广危矣!”
佟养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王总兵所言极是。此獠不除,必成大患!着你即刻点齐武昌兵马,火速南下,务必夺回咸宁,擒斩李玄!本督会行文周边州县,调集粮草民夫,并令水师派船沿江策应!”
“末将领命!”王进才抱拳应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倒要看看,那个能“引动雷霆”的李玄,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