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体纯也补充道:“与我们暗中联系的几个外围乡绅,最近都突然断了消息,恐怕是遭了毒手。清廷这一手‘釜底抽薪’外加‘污名化’,很是毒辣,我们的外部环境正在恶化。”
压力,如同沉重的乌云,再次笼罩在九宫山上空。
李玄听完汇报,神色依旧平静。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越来越多的清军符号,眼神锐利如刀。
“勒克德浑学聪明了,知道强攻损失太大,改用困守加削弱的策略。”
李玄冷声道,“但他忘了,困兽犹斗!更何况,我们不是兽,我们是龙虎!”
他转过身,面对略显紧张的众将,声音沉稳而有力:
“传令下去:
第一,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预备队上防线,轮番值守。
第二,民政司组织妇孺老弱,向主峰后山缺省的隐蔽洞穴转移物资和人员。
第三,田见秀所部外线游击队伍,改变策略,以骚扰破坏清军后勤和工程为主,延缓其构筑工事的速度,不必追求杀伤。
第四,派出死士,携带我的亲笔信和信物,不惜一切代价,向南明方面突围,陈述利害,哪怕只能争取到一些口头上的声援或物资上的间接支持,也能分散清军部分注意力。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玄目光扫过众人,“告诉所有弟兄,我们不仅有险要的地利,有严整的军阵,更有我李玄在!清廷纵有千军万马,魑魅魍魉,我也必将于万军之中,取其上将首级!九宫山,永不陷落!”
李玄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定了军心。他那强大的自信和深不可测的实力,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底气。
“谨遵统领号令!”
会议结束后,李玄独自登上九宫山的最高点,俯瞰着山下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蠕动的清军营垒,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正在修建的攻城器械。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体内,龙筋虎骨之力暗涌,仿佛在与即将到来的大战遥相呼应。
“一万五千大军……蒙古弓手……苗疆巫蛊……勒克德浑,你倒是给我准备了一份‘厚礼’。”
李玄喃喃自语,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也好,便用这一战,来彻底奠定我九宫山的威名!让这龙虎之力,在这尸山血海之中,淬炼得更加锋芒毕露!”
浓雾,如同厚重的灰色幔帐,将九宫山层层包裹。
这雾霭本是山林常见的景象,但在此刻,却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增添了几分诡谲与压抑。
勒克德浑站在中军望楼上,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紧紧攥着冰凉的栏杆。
他望着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峦,眼中交织着焦躁、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围山半月,粮草消耗巨大,朝廷和湖广总督衙门的催促进兵文书几乎一日三至,背后的压力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
更重要的是,李玄阵斩莽古尔泰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开,若再不能迅速拿下九宫山,他勒克德浑的颜面何存?在朝中政敌的攻讦下,又会是何等境地?
“不能再等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传令!按计划,进攻!”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猛然撕破了黎明前的死寂,在山谷间反复回荡,也重重敲打在每一个九宫山守军的心头。
来了!
几乎在号角响起的瞬间,清军阵后便传来了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和军官声嘶力竭的吆喝。数十架临时赶制、略显粗糙的投石机被壮硕的辅兵和牲畜奋力推至阵前缺省的炮位。
这些炮车虽然简陋,但在此刻,它们代表着毁灭。
“校准——放!”
随着令旗狠狠挥下,炮臂猛地弹起,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轰!轰隆隆!
燃烧着的火油罐拖着黑烟,划出死亡的抛物线,如同陨星般砸向九宫山的外围工事;
巨大的石块则带着沉闷的呼啸,如同巨神的拳头,狠狠夯击着土墙木栅!
刹那间,九宫山前沿仿佛被雷神之锤击中!
火光迸溅,土石横飞!
一个火油罐恰好砸在一段木制望楼上,倾刻间烈焰升腾,化作巨大的火炬,上面的哨兵惨叫着化为火人坠落。一
块磨盘大的巨石呼啸着砸中一段夯土墙,墙体剧烈震颤,崩开一个巨大的豁口,躲在后面的几名义军士卒来不及闪避,瞬间被活埋或砸成肉泥!
“隐蔽——!找掩体!注意防火!”前沿阵地上,什长、队正们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拼命呼喊着。
士卒们紧紧蜷缩在壕沟里、藏身于特意加固的防炮洞内,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阵阵震颤,听着头顶呼啸而过的死亡之音,以及不远处同伴临死前的惨嚎,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紧握兵器的手心满是冷汗。
新兵们更是牙齿打颤,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心脏。但他们大多咬着牙,没有崩溃,因为身后就是他们的营地,他们的同伴,还有那位如同战神般的统领。
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炮石发射的同时,清军阵中那些身着皮袄、面容粗犷的漠北蒙古弓箭手也开始行动。
他们并未像寻常弓手那样密集抛射,而是三人一组,散落在阵线前方,利用地形和雾气掩护,张开了他们那标志性的强弓重箭。
“嗖——嗖——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而独特,带着死亡的颤音。这些重箭并非直射,而是以一种极高的抛物线抛射入空,钻入浓雾,然后如同长了眼睛般,带着下坠的力道,精准地落入义军阵地的后方——那里往往是弓箭手集结地、指挥位置或者物资堆放点!
“啊!”一名正在给弩机上弦的义军弓箭手,被一支从天而降的重箭贯穿了肩膀,巨大的力道将他带倒,箭簇从背后透出,鲜血汩汩涌出。
“小心冷箭!”军官怒吼着,但防不胜防。这些蒙古射手极其刁钻,箭法精准,往往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给守军造成了持续的伤亡和心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