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心中一定,知道民政司的架子算是初步搭起来了。
他当即任命孙敬儒负责编户与文书文档,另一位曾做过帐房的金先生负责物资核算与分配,又指定几人协助宋应明处理流民安置、工匠管理等具体事务。
他特别强调:“民政司初立,规章可慢慢完善,但有两事需立刻着手:一,统计所有流民技能,工匠、郎中、识字的,甚至会木工、编织的,皆要登记在册,量才使用。二,组织人力,开辟更多荒地,需择肥田沃土,精心耕种,此乃未来军粮民食之保障!”
宋应明等人领命,个个摩拳擦掌,感觉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李玄通过设立民政司,并巧妙地将之纳入“复顺”与“民生”相结合的宏大叙事中,不仅初步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管理问题,更成功安抚并吸纳了文人群体,为自己势力的长治久安和未来发展,埋下了重要的基石。
内部集成与民政梳理稍见眉目,盘踞在一线天的那根“硬骨头”——田见秀,就成了李玄必须拔除,或者说必须收服的最后一个内部障碍。
田见秀部据险而守,兵力数百且颇为精锐,若不能为己所用,终是心腹之患,也会让外界觉得李玄无力统一九宫山抗清力量。
这一次,李玄决定亲自出马,只带了郝摇旗及其麾下最精锐的一队亲兵,以及刘体纯——有这位在大顺旧部中威望极高的将领在场,更能增加说服力。
一线天险峻异常,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仅容一人通过。
田见秀的人马占据高处,滚木礌石齐备,确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玄让大队人马留在谷外,自己与刘、郝二人,仅带数名护卫,来到一线天入口。
不出所料,立刻被崖上的哨兵发现,箭矢对准了下方的几人。
“山下何人?速速退去!否则乱箭射下,休怪无情!”崖上载来厉声喝问。
郝摇旗刚要破口大骂,被李玄抬手阻止。
他声音清越,如同鹤唳九霄,清淅地传上崖顶:“去通报田见秀将军,便说,九宫山义军统领李玄,与大顺制将军刘体纯、果毅将军郝摇旗,特来拜访,有要事相商,关乎永昌皇帝大仇,关乎大顺社稷兴衰!”
他直接点明刘体纯和郝摇旗的身份,尤其是刘体纯,作为李自成亲信,对田见秀这等层级将领的号召力是巨大的。
崖上沉默了片刻,显然是在通报。
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上面才传来回应:“只许三人上来!不得携带长兵器!”
李玄示意郝摇旗将长柄大刀交给亲兵,自己则解下佩刀也递了过去,只留腰间一柄短剑。
刘体纯亦然
。三人坦然举步,沿着狭窄的践道向上而行。
郝摇旗边走边嘀咕:“这鸟地方,真他娘的憋屈……”
登上崖顶,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搭建着一些简易的营寨。数百名盔甲相对整齐、眼神彪悍的士兵持械而立,警剔地盯着他们。
为首一员将领,年约三四十,面色黝黑,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疲惫和警剔,正是田见秀。
他看到刘体纯和郝摇旗,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尤其是对刘体纯,微微拱手:“刘将军,郝将军,别来无恙。”
至于李玄,他只是扫了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
“田将军,”刘体纯率先开口,语气沉痛,“别来无恙?闯王罗难,山河破碎,我等皆是无恙之身,却有恙之心啊!”
田见秀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话,而是看向李玄:“这位便是近日名声大噪的李统领?不知莅临我这穷山恶水,有何见教?”语气冷淡,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
李玄不以为意,上前一步,目光平和却极具穿透力地看着田见秀:“田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李某此来,非为兼并,非为挑衅,只为问将军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然之气:“你田见秀,身为大顺宿将,深受永昌皇帝隆恩,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今陛下蒙难九宫山,尸骨未寒,山河破碎,神州陆沉!你不思集结旧部,誓死复仇,以雪国耻家恨,反而拥兵自守,画地为牢,在此险隘之地,与我等同为汉家血脉、志在抗清的兄弟争强斗狠,抢夺些许资粮!”
李玄的声音如同重锤,一字一句砸在田见秀心上:
“此举,岂不令陛下在天之灵寒心?!”
“岂不令九宫山下殉难的万千忠魂失望?!”
“又岂不令天下尚在抵抗挞虏的忠义之士,为你之举而齿冷?!”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利剑,直指田见秀内心深处作为军人、作为臣子的责任与耻辱感。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紧抿,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李玄的话,剥掉了他“自保”的外衣,将他行为的不义之处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刘体纯适时叹息,添了一把火:“田兄弟,李统领所言……句句在理啊,我等身为臣子,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如今闯王遭此大难,我等若只知苟全性命,甚至内部倾轧,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颜面自称是大顺的将官?”
田见秀呼吸急促,眼神挣扎。
李玄见火候已到,语气转为缓和,却带着更强的诱惑力:“田将军,李某不才,蒙刘、郝二位将军及众多弟兄不弃,共举‘为永昌皇帝复仇,光复大顺’之旗,汇聚义兵,已逾两千之众,更已传檄四方,号召天下忠义,共襄盛举!”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田见秀:“将军乃沙场宿将,勇武过人,熟知地形,正是我复仇大军急需之栋梁,李某愿与将军携手,共举义旗,他日若能驱除挞虏,克复旧土,迎回太子,光复大顺社稷,将军便是复国第一功臣,必当名标青史,流芳百世!”
“这,岂不远胜于你在此地苟安一时,最终或为清军所灭,或粮尽而散,默默无闻,甚至背负骂名?”
“青史留名”、“复国功臣”,这两个词对于田见秀这样有一定抱负的将领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