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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王师之气(1 / 1)

安排了这些之后,李玄开始整顿内政。

校场立威,军心初定;檄文传檄,声名远播。

但李玄深知,刀剑可以夺取地盘,却难以长久维系人心;武力可以震慑对手,却无法自动生出粮草。

数千人的吃喝拉撒、营地秩序、长远发展,必须依靠一套有效的民政管理体系。

而在这明末乱世,识文断字、精通庶务的文人,是不可或缺的宝贵资源

九宫山聚义以来,除了前来投军的壮丁,也陆续吸引了一些在清廷统治下不得志、或心怀故国的落魄文人、小吏乃至少数有气节的前明低级官员。

他们大多观望,既对清廷的暴政和剃发令深恶痛绝,又对李玄这支以“流寇”馀部为内核的势力心存疑虑,担心其匪性未除,难成气候。

李玄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明白,要彻底摆脱“流寇”印象,真正走向“王师”的正轨,必须争取并用好这些文人。

他将之前由宋应明牵头的一些零散民政事务,正式提上日程,决定设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民政司。

这一日,在原先作为议事堂、如今稍作修葺的大帐内,李玄召集了以宋应明为首的十馀名略有文名或实务经验的文人。

帐内陈设简单,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摆放了几盆山野采来的秋菊,平添几分雅致,显露出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李玄没有穿甲胄,而是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袍,显得沉稳而干练。

他目光扫过面前这些神情各异、大多面带谨慎甚至些许徨恐的文人,开门见山,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先生,今日请诸位前来,非为别事,我九宫山聚义,立志‘为永昌皇帝复仇,光复大顺’,此乃我军政之基,想必诸位已有耳闻。”

他略微停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见有人点头,有人沉思,便继续道:“然,我等立志光复大顺,非为一家一姓之私利,更非为重现昔日流动作战之旧态,究其根本,乃是为拯天下黎民于水火,解亿兆汉民于倒悬!”

这话一出,几位文人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将“复顺”与“拯救黎民”挂钩,极大地提升了其正当性。

“欲达此宏愿,仅凭刀兵远远不够。”

李玄语气转为沉重,“诸位请看营外,流离失所之百姓,嗷嗷待哺之妇孺,此皆我华夏子民,亦是我等复兴之根基!若不能妥善安置,使其安居乐业,我等与那争城夺地、不顾百姓死活的军阀何异?又与那视民如草芥的清廷何异?”

他走到帐中悬挂的营地规划图前,手指划过:“故而,李某决意,正式设立‘民政司’,专司一切非军事之民事。首要之务,便是安顿流民,编户造册,分配屋舍,组织垦荒屯田,管理物资分配,协调工匠生产,乃至兴办简陋医棚、蒙学,处理日常纠纷。”

他看向宋应明,郑重道:“宋先生,你为人干练,熟知民情,我意由你担任这民政司司丞,总揽一切民政事务,直接向我负责。”

宋应明心中激动,他本是地方小吏,怀才不遇,如今得此重任,顿生士为知己者死之感,立刻躬身:“宋应明必竭尽驽钝,不负统领重托!”

李玄点头,又看向其他文人:“民政司草创,百废待兴,仅靠宋先生一人,纵有三头六臂亦难周全。李某恳请诸位先生,能看在天下苍生、华夏衣冠的份上,伸出援手,助宋先生一臂之力,亦助我九宫山数千军民,寻一条活路,谋一份未来!”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很低,以“恳请”而非命令,并将工作意义拔高到“天下苍生”、“华夏衣冠”的高度。

这时,一位年纪稍长、曾是前明秀才的文人孙敬儒迟疑着开口:“统领宏愿,令人感佩。只是昔日闯王麾下,亦有‘均田免赋’之口号,然然流动作战,终难落实,甚至……唉。”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担心李玄这边也是喊口号,无法真正推行仁政,甚至重蹈复辙。

李玄非但不恼,反而露出赞赏之色:“孙先生问得好,此乃关键所在,昔日闯王提出‘均田免赋’,虽因时事艰难,未尽其善,然其恤民之心,天地可鉴,亦可见我大顺政权,本有普惠百姓之志,我等今日,占据九宫山一隅,虽地狭人稠,却正可借此机会,脚踏实地,将先帝之遗志,稍作践行!”

他巧妙地将李自成未竟的理想接了过来,作为自己施政的合法性来源之一。

“我等今日行事,当时刻以民生为念!”李玄语气坚定,“‘均田’在此地或可暂缓,但‘均用地’、‘助垦荒’可立即执行!‘免赋’一时难全免,但定下合理税则,严禁额外摊派,确保百姓能存馀粮,此乃底线!民政司之职责,便是要让这山中之民,食能果腹,衣能蔽体,居有定所,病有所医,幼有所教!唯有如此,方能真正得民心!民心所向,便是承天运之基!唯有根基牢固,方能最终成就复国大业!”

他将“民生”与“复国大业”紧密相连,逻辑清淅,目标明确,使得原本看似锁碎的民政工作,瞬间被赋予了崇高的政治意义和理想色彩。

这番话,彻底打动了在场的文人。

他们原本的疑虑,在于担心李玄势力仍是“流寇”思维,难以长久,他们投入其中,恐遭池鱼之殃。

但李玄此刻展现出的,是对民政的极度重视,是清淅的长远规划,是将“复顺”事业与儒家“仁政”、“民本”思想结合的尝试。

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觉得李玄并非一味蛮干之武夫,其志不小,且言谈间颇有章法,是个能成事的主公。

孙敬儒率先起身,整理衣冠,对着李玄深深一揖:“统领洞悉根本,志存高远,老朽叹服!愿附骥尾,略尽绵薄之力!”

“学生愿往!”

“在下亦愿效力!”

一时间,帐内请愿之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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