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天光未亮他便起身,迎着山间凛冽的寒气站混元桩,直到双腿麻木失去知觉,才缓缓收功。稍事休息,便又开始演练那套导引动作,每一个拉伸,每一个扭转,都力求标准,感受着气血在体内的运行与冲刷。
他将剩下的两份【气血散】谨慎地分次服用,确保药力能够持续不断地支撑高强度的修炼。
修炼是极其枯燥且痛苦的。
肌肉的撕裂感、筋骨的酸痛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意志。
好几次,他都因为过度疲惫和疼痛而几乎虚脱倒地,但一想到山下正在发生的惨剧,想到九宫山那个可能即将陨落的历史节点,想到脑海中那“肉身成圣”的缈茫希望,他便咬着牙,一次次从地上爬起,再次摆开架势。
汗水、毅力,加之系统出品功法与药物的神效,使得他的进步堪称神速。
原本蜡黄如纸的脸色,渐渐有了一抹健康的红润。
干瘦如同柴棍的骼膊和大腿上,开始显现出清淅的肌肉线条,虽然还不算壮硕,却充满了轫性与力量感。
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往的麻木与怯懦,而是变得锐利、专注,隐隐透出一股属于武者的精悍。
【叮!宿主持之以恒修炼《基础炼体术》,气血充盈,筋骨初壮,皮膜初韧,正式踏入淬皮境初期!】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扎实、浑厚的力量感,如同苏醒的潜龙,从他身体深处轰然涌现。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似乎绷紧了一层,防御力有了质的提升,寻常的荆棘刮擦恐怕已难以划破。
五指用力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响,一股能生裂牛革的自信油然而生。
“淬皮境初期…终于,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小道士了。”
李玄看着自己明显粗壮了一圈的手臂,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气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淬皮境,不过是肉身成圣之路的起点,后面还有锻骨、易筋、洗髓等重重关隘。
但这一步,至关重要,它意味着他拥有了在这乱世之中,最基础的立足之本。
这一日深夜,月黑风高,正是潜行的好时机。
李玄已将最后一点杂粮制成的干饼小心包好,塞入行囊。
那柄原本锈迹斑斑的柴刀,被他用磨刀石反复打磨,虽仍显粗糙,刃口却已闪铄着寒光,他用布条将刀柄仔细缠好,牢牢绑在腰间。
他脱下那身显眼的道袍,换上了一套从库房角落里找到的、不知哪个去世老道留下的灰色旧衣,虽也破旧,但更利于在山野间隐藏。
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栖身数月,承载了原主记忆也见证了他穿越初生的小屋,再无留恋,轻轻推开木门,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选择可能被清军或各方势力监视的主要下山道路,而是凭借原主记忆中那些模糊的、采药人或是猎人行走的荒僻小径,向着东南方向,开始了他的征程。
山路崎岖,荆棘密布,夜露打湿了裤脚,冰冷刺骨。
但踏入淬皮境后,他的体力、耐力、平衡感以及对身体的控制力都远超常人。
他脚步轻盈地穿梭在密林与乱石之间,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尽量避免留下任何痕迹。
昼伏夜出,餐风饮露。
渴了,便查找山涧溪流;
饿了,就啃几口硬邦邦的干粮。
短短几日,他已远离武当山内核局域,进入了山麓边缘、人烟逐渐绸密的丘陵地带。
然而,这里的“人烟”,带来的并非安宁,而是更浓重的血腥与绝望。
这一日清晨,他刚在一处隐蔽的崖壁下休息,准备嚼点干粮,远处突然传来的凄厉哭喊声、嚣张的狞笑声以及房屋倒塌的碎裂声,瞬间打破了大地的宁静!
李玄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如同灵猿般攀上崖壁,借助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拨开浓密的枝叶,眼前山谷中的一幕,让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一股无法抑制的杀意从心底狂涌而上。
只见一个约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此刻已陷入一片火海与血泊之中。
几十名剃着金钱鼠尾,穿着清廷号衣的绿营汉兵,正如同闯入羊群的恶狼,疯狂地施暴。
他们抢掠着一切可见的粮食、鸡鸭牲畜,砸毁家什,将惊恐万分的村民如同驱赶牲口般赶到村中的打谷场上。
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把总模样的军官,拎着还在滴血的腰刀,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对着瑟瑟发抖的村民厉声咆哮:“都他娘的给老子听清楚了,大清天命所归,皇上开恩,饶尔等狗命,但规矩不能废——男的,统统剃发,从现在起,脑后也得给老子拖上这根辫子,谁不剃,就是叛匪,格杀勿论!”
几个年老体衰的村民跪在地上,涕泪交加,磕头如捣蒜:“军爷!军爷开恩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啊!这头发,不能剃,不能剃啊!”
“去你娘的父母!”那把总脸上横肉一抖,飞起一脚,将为首哀求的老者狠狠踹翻在地,雪亮的腰刀直接架在了老者的脖子上,狞笑道:“老不死的!老子们以前也是大明的官军,现在不也剃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剃,就是心里还想着前明,就是造反,老子现在就送你下去见你的崇祯皇帝!”
说着,他手腕一用力,刀锋就要割下!
“爹!”一个衣衫不整、颇有几分姿色的年轻村女哭喊着扑了上来,死死抱住把总的腿。
把总低头一看,眼中淫邪之光一闪,一脚踢开村女,却暂时放过了老者,淫笑道:“嘿嘿,小娘子倒是标致!不剃发也行,把你献给爷们乐呵乐呵,爷就饶了你爹这条老狗!”
那女子的父亲挣扎着还想保护女儿,被把总身边一个亲兵上前,用刀鞘狠狠砸在头上,顿时血流如注,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