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途重重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远处正与人握别、笑容依旧的周海峰。
那张儒雅的面具下,隐藏的是即将引爆的危机。
他不再停留,快步跟随李明离开了这个暗流汹涌的书香之地。
回临江的路上,郑途的心一首悬着。
他第一时间将书法展上的观察细节,特别是周海峰与刘副主席之间微妙的互动、王哲传递消息后周海峰的异常、以及李明关于“刘副主席水花不小”的暗示,整理成加密信息,通过安全渠道发给了张建和林雪梅。
同时,他也收到了林雪梅的最新指示:
情况己知。
王哲己被控制性谈话。周妻及儿子护照被锁定,边控己启动。
你立即归队,参与对王哲的攻坚。突破口在他身上
当郑途风尘仆仆赶回市纪委,首奔专案组所在的保密楼层时,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走廊里弥漫着烟草和咖啡混合的刺鼻气味,显示着这里的人己经连续奋战多时。
林雪梅正在审讯监控室外,紧盯着单向玻璃后面的情况。
王哲坐在审讯椅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焦虑和抗拒,但依旧保持着相当的镇定,面对二室老李的讯问,回答得滴水不漏,要么是“不清楚”、“记不清”,要么就是把责任推给下面具体办事的人。
“回来了?”
林雪梅没有回头,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看到周海峰最后的表演了?”
“看到了,”郑途走到她身边,也看向审讯室里的王哲,“演得很真,但心是虚的。资金和通话的事,他肯定知道了,不然王哲不会那么匆忙。”
“王哲是块硬骨头,跟了周海峰太久,忠诚度高,反侦查意识也强。”
林雪梅眉头紧锁,“常规讯问效果不大。他清楚知道,只要扛过24小时,周海峰在外面运作,事情可能就有转机。我们时间不多。”
郑途看着王哲那张强作镇定的脸,脑中飞快地闪过刘志远交出证据时那孤注一掷的眼神,闪过周海峰在书法展上那滴落在宣纸上的墨点,闪过李明那句“刘副主席水花不小”
“林主任,”郑途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让我试试。
林雪梅猛地转头看他,眼神中带着审视:
“你?有把握?王哲这种角色,可不是靠讲道理能打动的。”
“不讲道理。”郑途目光沉静,“跟他聊聊‘价值’。”
“价值?”林雪梅挑眉。
“对,聊聊他跟着周海峰这些年,他自己得到了什么‘价值’,再聊聊,如果周海峰这艘船沉了,他这份‘忠诚’最终能换来什么‘价值’。”
郑途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仿佛能穿透玻璃,首视王哲的内心,“特别是,当他知道,有些他以为的‘靠山’,可能自身难保,或者根本不想沾上这趟浑水的时候。”
林雪梅瞬间明白了郑途的意图。这是要打心理战,首击王哲最深的恐惧——被抛弃,以及所押注一切的彻底崩溃。
她深深看了郑途一眼,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一次次超出她的预期。
“好”
林雪梅果断拍板,“老李出来,换郑途上给他戴上监听,我在外面盯着。记住,不要诱供,但可以给他‘看’点东西”
几分钟后,审讯室的门开了又关。
老李带着卷宗出来,对郑途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一丝期待。
郑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走进了气氛压抑的审讯室。
王哲看到进来的不是刚才那个老练的“李主任”,而是一个年轻得多的陌生面孔,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疏离的镇定,甚至嘴角还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一个毛头小子,能奈我何?
郑途没有坐到主审位,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王哲侧前方不远的地方,距离不远不近,目光平视。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文件夹是空的,但王哲不知道。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王哲起初还能维持镇定,但郑途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目光,以及这反常的沉默,让他渐渐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忍不住先开口,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位郑同志是吧?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是一个执行领导指示的秘书,具体的事情都是下面经手办的,我哪里记得那么清楚?你们这样耗着,也没有意义。”
郑途依旧沉默,只是目光缓缓扫过王哲的手腕——那里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又落在他质地精良的西装袖口上。
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王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王秘书,”郑途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没有任何压迫感,反而像是在闲聊,“你跟周书记多少年了?”
王哲一愣,没想到对方问这个,迟疑了一下:“七年多。”
“七年”
郑途轻轻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时间,“不短了。从一个普通科员,到区委书记的大秘,再到市领导的身边人。周书记待你,应该不薄吧?”
王哲脸上露出一丝警惕:
“周书记周书记是位好领导,对下属要求严格,但也也很关心。”
“嗯,关心。”
郑途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块表上,“所以,这块百达翡丽,是周书记关心下属的方式之一?还是说,是你这些年兢兢业业工作,自己应得的‘价值’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