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办公室,老陈己经等在那里,脸色凝重。
“郑县长,消息传得很快。星辉集团那边,今天下午开了临时董事会,据说吵得很凶。几个副总都想上位,互相揭短,还提到了几笔‘特殊费用’的去向,涉及宋和平和几个要害部门的头头。宋和平虽然倒了,他织的那张网还在动。”
“另外,”
老陈压低了声音,“马文斌那边有新情况。他听说甄伟霆醒了,反应很大,吵着要见您,说有重大情况必须当面汇报,是关于宋和平和高天原之间更隐秘的资金通道,还有‘青蜂’的。”
“‘青蜂’?”郑途眼神一凛。马文斌果然还藏着东西“他怎么会知道‘青蜂’?”
“他说宋和平有一次酒后失言,提到过‘高老板手里有把快刀,叫青蜂,专干脏活,连省里都有人怕’。他当时只当是醉话,现在想起来,结合甄伟霆被追杀和苏市长遇袭,觉得可能真有其事。他怕‘青蜂’下一个目标就是他,想用这个换保命。”
“哼,他倒是会挑时候。”
郑途冷笑,“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汇报结束后,秘密提审马文斌,地点要绝对安全。另外,甄伟霆那边,安保再升一级,加派便衣,所有进出人员严格核查,包括医护人员。徐静雯暂时不要离开医院。”
“明白!”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青林县委小会议室。
气氛严肃。在家的县委常委悉数到场,李振华留下的调查组成员也列席旁听。
郑途坐在主位一侧,神情沉稳。
门被推开,县委办主任引着一位身材中等、穿着深色夹克、约莫五十岁出头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平静无波,步履从容,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正是新任市委副书记、青林县委第一书记——梁志远。
众人纷纷起身。梁志远微微颔首,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郑途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主动伸出手:
“郑途同志,辛苦了。临危受命,压力不小啊。”
“梁书记好,欢迎您来青林指导工作。”
郑途上前一步,与梁志远有力一握,语气不卑不亢,“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坐,都坐。”
梁志远在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时间紧,任务重,客套话就不说了。”
“省委派我来,就是要确保青林在经历重大案件冲击后,迅速稳定局面,深挖根源,肃清余毒,把后续工作做实做细。”
“郑途同志,你先介绍一下基本情况,特别是宋和平、高天原案件的突破点、当前证据链、关联人员处理以及社会稳定风险点。”
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要求明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郑途早有准备,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沉稳有力:
“好的,梁书记。各位同志,下面我汇报一下宋和平、高天原严重违纪违法案件的最新进展”
他条理清晰地汇报了案件侦破的关键节点:甄伟霆获取原始账本、遭遇追杀;酒吧栽赃陷害的真相;马文斌的反水供述;苏瑾澜带队在“箱水塔”找到撕毁账页铁证的过程;以及目前掌握的星辉集团、青峰投资与宋、高二人利益输送的核心证据链。
在提到苏瑾澜的作用时,他着重强调了她在保护关键证人)、突破马文斌心理防线以及亲自带队获取核心物证中的关键且不可替代的作用,语气坚定。
“目前,核心物证己由苏瑾澜同志移送省纪委和最高检。宋和平、高天原己被依法逮捕,相关涉案人员正在深挖彻查。”
“本地关联的星辉集团、青峰投资己被严密监控,其经营活动涉及违法部分己由经侦部门介入。”
“社会稳定方面,”郑途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凝重,“主要存在三大风险点:一是宋和平、高天原残余势力及其利益关联方,在权力真空期可能进行反扑,制造事端,干扰调查,甚至威胁证人和办案人员安全。据可靠情报,存在一个名为‘青蜂’的专业杀手集团,受雇于高层,目标可能指向关键证人甄伟霆同志及办案人员。”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梁志远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紧紧盯着郑途:
“‘青蜂’?有具体证据吗?”
“目前主要来自关键污点证人马文斌的供述及苏瑾澜同志遇袭事件的关联分析。正在全力追查。”郑途坦然回答。
“嗯。第二个风险点呢?”
梁志远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二是星辉集团等涉案企业可能因恐慌或内部权力斗争引发经济动荡,如突然停摆、大规模裁员、债务违约等,影响本地就业和经济秩序。三是部分群众可能因对案件的不完全了解,或被别有用心者煽动,对政府产生不信任感,需要加强舆论引导和基层矛盾化解。”
郑途汇报完毕,合上文件夹。
会议室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梁志远身上。
梁志远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郑途脸上,缓缓开口:
“郑途同志,以及各位青林的同志,这段时间,大家确实承受了巨大压力,工作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省委是充分肯定的。”
他先定了调子,肯定了成绩。但紧接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当前青林的局面,依然极其复杂严峻宋和平、高天原案件,是盘踞在我们省市肌体上的巨大毒瘤,其根系之深、影响之恶劣,远超我们最初的估计。”
“拔出萝卜带出泥,后续的深挖彻查、肃清余毒,才是更艰巨、更关键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