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雯接过郑途递来的温水,声音带着感激的沙哑。
“来看看他,也看看你。”
郑途的目光落在甄伟霆沉睡的脸上,他拉过椅子坐下,“今天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体征稳定,对外界的反应好像比昨天明显一点了护士说捏他手心时,他手指好像动了一下,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徐静雯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盼,眼神紧紧盯着甄伟霆。
“不是错觉。”
郑途语气肯定,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甄伟霆的手背上,那手依旧冰凉,“伟霆,听见了吗静雯在等你,我们都在等你。你小子要是敢偷懒睡太久,耽误了和我喝酒,我可不答应。”
他故意用了轻松调侃的语气,试图刺激沉睡者的神经。
徐静雯脸微微一红,低声道:
“郑县长,您别开玩笑了”
“怎么是玩笑?”
郑途正色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合适,那至少得以酒相报。等他醒了,我保证,最好的酒,管够当然,”
他看向徐静雯,眼中带着笑意,“得你批准才行。”
徐静雯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头削苹果,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短暂的轻松,对她而言无比珍贵。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病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郑途推门进来时,徐静雯正俯身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甄伟霆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她轻声说着:
“今天外面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窗台上的花也开了,等你醒了,我推你出去看看好不好医生说多接触自然光对恢复好”
就在这时,郑途清晰地看到,甄伟霆覆盖在薄被下的胸膛,起伏的幅度似乎比往日明显了一些。
紧接着,他那一首紧闭的眼皮,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如同被强光刺激的蝶翼。
徐静雯的动作瞬间僵住了,手中的毛巾“啪”地一声掉落在被子上。
她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甄伟霆的脸,身体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伟伟霆?”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甄伟霆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嗬嗬”声。他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似乎想要发出声音。
“伟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是我!静雯!徐静雯!”
徐静雯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到床边,双手紧紧握住甄伟霆那只没有输液的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郑途也立刻上前一步,心跳加速,但他强压着激动,保持冷静观察。
甄伟霆的眼皮颤动得更加剧烈,终于,在徐静雯近乎哭泣的呼唤中,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他的眼神涣散、迷茫,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找不到焦距。
他茫然地转动着眼球,似乎在努力适应光线,分辨周围的环境。
“伟霆!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徐静雯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狂喜。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
甄伟霆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动,落在了徐静雯那张泪流满面、写满了担忧与狂喜的脸上。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一个极其沙哑、模糊不清的音节艰难地挤了出来:
“静雯”
虽然声音微弱,但这两个字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徐静雯耳边。
“是我是我!伟霆!是我!”
徐静雯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洪流。
连日来的担忧、恐惧、无助、以及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矜持和克制。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扑上前,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病床上那个刚刚苏醒、还无比虚弱的男人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湿了甄伟霆胸前的病号服。
她把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和喜悦都传递给他。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
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甄伟霆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剧烈的拥抱牵扯到他身上的多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却无比真实,清晰地告诉他——他活着
涣散的瞳孔开始凝聚,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在他眼底燃起。
他感受到了颈窝的湿热,感受到了怀中身体的颤抖,感受到了那份几乎要将他融化的、失而复得的巨大情感。
他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臂,用尽了全身残留的力气,轻轻地、颤抖地环住了徐静雯颤抖的脊背。
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攒的所有力气,手臂软软地搭在那里,却传递着无声的回应和安慰。
“对不起”
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充满了愧疚和柔情。
徐静雯只是抱得更紧了,拼命摇头,泪水更加汹涌。
郑途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疲惫。
看着甄伟霆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看着徐静雯失控却无比真实的拥抱,看着两人之间那劫后余生、无需言语的深厚情意,他坚毅的嘴角终于缓缓地、由衷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暖而欣慰的弧度。
这俩人,以后绝对有戏。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眼神中充满了祝福。
徐静雯抱了好一会儿,才在甄伟霆压抑的、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微弱吸气声中猛地回过神。
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手,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首起身,带着浓重的鼻音急急问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哪里疼伤口吗我我去叫医生!”她慌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就要往外跑。
“别别走”
甄伟霆的手极其虚弱地抬了一下,似乎想拉住她,但终究无力地垂下。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依恋和不舍。